《四库》之保护:三代痴心“护宝人”

　　文溯阁《四库全书》存藏甘肃以来，甘肃省图书馆先后有20余人参与管理保护工作，期间时间最长、付出最多、贡献最大的是方学俊、何勤贵、刘德田和丁学艺等同志。方学俊、何勤贵两同志作为赴沈阳接收小组成员，押运《四库全书》抵达兰州后，没有回家，直接跟随装书的军车去了永登连城，从此他们同这部国宝结下了不解之缘。书搬到哪里他们就跟随到哪里。

　　何勤贵同志自1966年至1986年，整整看护了20年。方学俊同志一直到1980年才因病离开管理工作岗位。他俩是甘肃省图书馆名副其实的第一代“护宝人”。而刘德田和丁学艺也先后参与管理和守护工作。

　　几十年以来，几代护书人克服生活条件差、交通不便、无暇顾及家庭妻儿等困难，为保证国家重点文物的绝对安全，倾注了大量心血和智慧，探索研究出了一整套科学的防火、防盗、防虫、防霉等《四库全书》保存、看护、管理的经验和方法，对文溯阁本《四库全书》传诸后世、研究保藏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正是有了这样乐于奉献的一代又一代护书人，《四库全书》才能在甘肃保护得这样好。”甘肃省图书馆馆长郭向东先生这样说。

　　保护工作全面启动

　　据《甘肃省图书馆建馆90周年》记载：1966年5月10日，甘肃省文化局批准了文溯阁《四库全书》由甘肃保管的计划，并上报甘肃省人委文教办公室。该项计划对接收时间、人员配备、保藏地点等都做了细致规定。

　　甘肃省文化局还组织了一个由省文化局吴怡如、省图书馆余贤杰、省博物馆任步云等人组成的选址小组。历时一个多月，先后去了天水麦积山、永靖炳灵寺、榆中县北山等地进行考察选址。最后在综合专家意见的基础上，经甘肃省有关部门批准，将永登县连城鲁土司衙门和寺院全部拨归甘肃省图书馆作为图书疏散地使用，作为《四库全书》战备疏散存放之处，甘肃省图书馆随即组织人力对鲁土司衙门进行了维修。

    地址落实以后，甘肃省图书馆确定了赴沈阳五人接收小组，组长赵永义，成员方学俊、何勤贵、余贤杰、周省华。五人接收小组于1966年9月7日启程前往沈阳。周永利先生告诉记者，当时省上对派往沈阳的每个人都进行过严格的政审，全是家庭出生好、本人历史清白、政治可靠、业务能力强的同志。

　　1966年9月，正是红卫兵串联的高峰时期，使当时十分有限的铁路客运拥挤不堪，加之破四旧行动如火如荼、轰轰烈烈，赴沈阳的行程是在严格保密中进行的，到达沈阳后，辽宁省图书馆派了5个同志，同他们一起清点检查图书。除了清点函数，册书，页数，还要逐页检查书中的黄斑、水迹等是否同原记录相符，记录上没有的重新登记下来。

    与此同时，兰州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在按计划进行，主要是与当地派出所，武装民兵连取得联系，加强安全保卫防范工作，确定管理人员，向有关部门申请值班用长短枪支，对鲁土司衙门和寺院环境进行清理等。

　　城市户口的“乡下人”

　　文溯阁本《四库全书》入甘时，正是共和国建国后的困难时期。据了解，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的连城镇，全镇共有三千余人口，都以农业生产为主。

　　在经历了刚刚过去的三年自然灾害后，尚处于经济恢复时期，农民生活水平很低。而当时四库馆的书库管理人员条件也是非常艰苦的，他们自己起伙做饭，每次购买供应粮油和生活用品时要步行十几公里，到邻近一个乡镇的粮店。每年能吃到蔬菜的时间很少，除了在当地老乡家里购买一些土豆外，其他蔬菜要靠家人从兰州捎去，十分不便。

　　“这是最困难的一段时间，不仅是生活方面。因为连城特殊的气候条件，当时《四库全书》的管理和防护任务是非常繁重的，要经常给书库通风透气、防止霉变。”周永利先生告诉记者，当时四库馆的工作人员是没有节假日之分的，但他们“没有怨言，一直兢兢业业。”

    方学俊和何勤贵同志自从保管《四库全书》之日起，就变成有城市户口的乡下人。经常在大山深处生活，回城探亲的机会是很少的，老婆孩子自然是无暇顾及。

　　甘肃省图书馆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在连城期间，因为长期单调清苦的生活使方学俊同志患上了严重的胃病，为了照顾他的生活，妻子经常要来往奔波于永登和兰州两地，交通不便、山高路险，每次的往返都让人提心吊胆；何勤贵同志妻子的身体不好，他又不能尽到关心照顾妻子的责任，只好将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由兰州转到农村小学上学，以减轻妻子的负担。

　　年近九旬的何勤贵在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当谈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老人动情地说：“守护《四库全书》20年，我丝毫不后悔，遗憾的是苦了妻子和孩子。”

　　正是有了像方学俊，何勤贵这些将全部身心奉献给《四库全书》的“护宝人”，才使得我们国家珍贵的文化遗产传承后世，永久保藏。

　　一段很充实的生活

　　1971年6月，文溯阁《四库全书》又从永登连城秘密迁移至榆中县甘草店战备书库，从此这里就成了文溯阁《四库全书》来甘肃后的第二个“家”。方学俊，何勤贵同志又随书来到甘草店，继续从事他们热爱的护宝工作。

　　在他们的带领下，管理人员将房前屋后，山上山下挖掘平整成层层梯田，栽种果树、种植庄家、蔬菜和花草，使原来的荒山荒坡变成了一座绿荫成行、鸟语花香、清静幽雅的花果园。每到金秋，单位职工总能分到他们辛勤劳作的累累硕果。

    新书库建成的时候，当地还没有通上电。为把300多米距离的井水抽到山腰消防池里，省上给配备了一台大发电机；在当时社会上物资供不应求的时候，省上主要领导告诉商业厅《四库全书》所需物资，必须保证供应。为了便于图书馆与书库的联系，一位省级领导将自己下基层检查工作的北京吉普车给了图书馆；为确保《四库全书》的安全，省上领导要求省公安厅、市公安局、县公安局、派出所层层负责，把《四库全书》的安全列为重点保卫工作。

　　在榆中的二十多年时间里，省市各级领导，公安、消防等职能部门经常去那里检查、指导书库的安全实施、消防设备，尽量做到防患于未然。

    据省图书馆提供的一份资料显示：仅有记载的，1984至2000年就先后有省委书记、副书记，省长、副省长，省人大主任、副主任，省政协主席、副主席去检查《四库全书》保管工作的有近20人次。在留言簿上题词颂扬《四库全书》、勉励工作的有八人。

　　有位常务副省长和一位管文教的副省长几次去书库查看，并于1999年5月8日带领公安厅、财政厅长等20余人到书库现场办公，修改、完善了书库的规章制度，解决了书库急用经费，增拨民警经费。

　　连续21年没有在家过一次春节

　　上级领导的关心和厚望，让四库守护者们倍感振奋。周永利先生告诉记者，当时在榆中甘草店的几个守护人员在忙碌的工作之余，还自己种菜、做饭、栽树、喂猪，并学会了互相理发。“这是一段很充实的生活。”何勤贵老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这样说。

    1980年方学俊同志因健康原因，从甘草店书库调回兰州，接替他负责书库管理工作的是刘德田同志。刘德田被媒体称为第二代《四库》守护者。

    2008年4月16日上午，记者在通渭路一个家属院内见到了已经80岁的刘德田老人。老人拄着双拐，听力已经下降得很厉害，但谈起《四库全书》，依稀又回到了从前。刘德田老人是1944年参加新四军，1945年在抗日战争中负伤的二级伤残军人，曾担任过甘肃省图书馆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等职务，对文溯阁《四库全书》接收经过、保管情况非常熟悉。

    1980年4月，甘草店书库要进行维修，省图书馆派刘德田去负责联系维修队等事宜。维修结束后，年过半百的刘德田主动要求留在书库。从此，书库的钥匙在他身上一挂就是21年。21年间，他从未回家过过春节，书库成了他的家。

　　那时书库工作人员一个月休息4天，由于不放心，他轻易不回家。书库规定节假日期间要加强保护，工作人员只能在节后轮休，刘德田总是最后一个回家。春节轮到他休息时，都是正月初十以后了。他一天24小时守着书库，从没有上下班的概念。书库的所有钥匙他一人掌管，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操心。防火防盗是全天候的工作，一点儿都不敢马虎。

　　书库里一年四季都要防潮、防霉、防虫蛀，夏天必须经常开窗户通风，平常则要保持清洁，还要经常翻动检查书的变化。刘德田老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经这样说：“国家的文化遗产，既然组织上交给了我们，就要负责任地去干好。”

    从他接过这项管理工作的那天起，书库便成了他的家，一直至2001年5月，对国宝的热爱，对事业的忠诚，使他连续21年没有在家过过一次春节。2000年2月，已经72岁的刘德田同志被文化部，人事部评为1999年度“全国文化系统先进工作者”，在北京大会堂受到朱镕基总理的接见。

　　他的获奖事迹是：“几十年来，克服身体残疾，生活条件差，交通不便等方面的困难，潜心钻研，探索出一整套科学的防火、防盗、防虫、防霉等《四库全书》的保存、看护、管理的经验、方法和技术，为保证国家文献的绝对安全，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对文溯阁《四库全书》传诸后世，永久保藏做出了突出贡献。”

    刘德田同志是甘肃省图书馆成绩显著的第二代“护宝人”。刘德田同志离开《四库全书》岗位前，甘肃省第三代“护宝人”丁学义、胡来荣等同志到岗，他们都是有着二十几年图书馆工作经验的专业技术人员，具备丰富的古籍藏书管理经验。随着现代化设施和保护技术的应用，他们正以更加科学，更加先进的方法、继续着文溯阁《四库全书》的管护工作。兰州晚报记者瞿学忠／文　晚报记者甘霖／图

    （感谢甘肃省图书馆为本文提供相关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