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提示:《四库全书》全书共收录古籍3461种、79309卷，几乎囊括了清乾隆以前中国历史上的主要典籍，被国际学术界誉为“中国文化的万里长城”、“东方文化的金字塔”。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由于战备需要，文溯阁本自沈阳秘密移运至兰州，并保管至今，本期话题，让我们随记者一起走进这部旷世奇书，了解它背后所蕴藏的鲜为人知的故事。

文溯阁内景

　　七部《四库》存世仅半

　　《四库全书》全书共收录古籍3461种、79309卷，几乎囊括了清乾隆以前中国历史上的主要典籍，被国际学术界誉为“中国文化的万里长城”、“东方文化的金字塔”。

    史料记载：公元1772年，乾隆皇帝下诏编纂《四库全书》，将天下书籍分“经、史、子、集”四库重新删定，编书工程历时10年，乾隆皇帝下诏全书编成后先行抄录四部，分贮于北京皇宫文渊阁、盛京（沈阳）老皇宫文溯阁、北京圆明园文源阁、承德避暑山庄文津阁。这四阁均在北方，史称北四阁。后来，乾隆皇帝决定再抄录三部，入贮于南方的扬州大观堂文汇阁、杭州圣因寺文澜阁、镇江金山寺文宗阁，史称南三阁。各阁藏书分定后，全书所有底本存放在北京翰林院。

　　皇权之下雷厉风行的谕旨

　　乾隆中叶，中国作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得到了极大的巩固，国力强盛，政治比较安定，经济比较繁荣；当时学者辈出，考据学发达，在手工业发展的基础上书籍的装帧和印制水平也有了提高。这一切，为大规模修书提供了较好的政治、经济和学术、技术方面的条件。这样，《四库全书》的出现才成为可能。

    1772年，从当时安徽学政朱筠奏请开局校录《永乐大典》开始，学术界普遍把这一年看作是《四库全书》始修之年。这一年，已经61岁的乾隆在大清国的皇帝位子上已经整整坐了37个年头。四海平定，国富民足。也就在这一年，一个在老皇帝心中盘桓许久的念头变成了一道雷厉风行的谕旨。

　　在走近这部千年巨制之前，我们先把目光定格在当时的世界空间里。

　　1772年，法文版《孙子兵法》在巴黎出版，开始了《孙子兵法》在西方的传播。时至今日，《孙子》一书已以近30种文字在世界范围内广泛流传。法文版的《孙子》为外国人打开了一扇了解中国古代文化艺术的窗户；同一年，小说家兼莎士比亚著作翻译家维兰德（1733－1813年）来到了德国名城魏玛，3年后著名诗人歌德和德国启蒙运动最有名的理论家赫尔德（1744－1803年）先后来到这里；那时的魏玛群星灿烂，堪称德国的精神首都。

　　而在古老的东方，在皇权的有力统一召唤下，当时中国最有名望的大儒们也纷纷云集京城，开始了他们一生当中最为重要的忙碌。10年后，第一部《四库全书》告竣，藏于文渊阁，同年《四库全书总目》初稿完成。

　　百年“文化沧桑”

　　中国文化在历史上往往很难逃脱战争与外力入侵的阴影，《四库全书》成书后虽然分七阁束藏，但依然未能幸免。从1782年四库成书后的二百多年时间里，7部《四库全书》差不多都经历了坎坷的命运和遭遇。有人这样说，《四库全书》两百多年中所经历的坎坷岁月，真实地反映了中华民族的一段“文化沧桑史”。

　　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甘肃《四库全书》研究会副会长伏俊琏教授告诉记者，在清王朝由盛转衰的内忧外患中，七阁及其藏书并没能全部保存下来，其中大部分遭到不同程度的损毁。“两百多年的历史跌宕，两百多年的风雨历程，七阁中的四库藏书遭遇各不相同。”据有关资料记载，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镇江文宗阁全书就受到入侵英军的极大破坏。与此同时，清末各地纷起的农民起义也给古老的中华文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劫难。

　　首先遭殃的依然是镇江文宗阁的《四库全书》。从1853年5月中旬太平军自浦口开始北伐，到1855年5月31日北伐军余部失败为止，太平天国为了夺取京津，进行了为期两年的北伐作战。1853年，在太平军与清军交战中，文宗阁与扬州文汇阁一同毁于兵燹，所藏全书荡然无存。1861年，英法联军攻占北京，纵火焚烧圆明园，文源阁及全书同化灰烬；

　　仅仅过了一年，战火就降临杭州文澜阁了。

　　咸丰十一年（1861），太平军第二次攻打杭州，清军水师驻守在西湖湖心亭和孤山一带，与太平军展开恶战，一时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杭州城里，藏书家丁申、丁丙兄弟，带领一批市井游民，协助清军守城。也许他们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苦苦守城还有什么意义，但在他们心里肯定还残留着一份对文化和文明的执著。其实中国历史上像这样在危难关头由文人单薄的肩头来承载护城职责的例子不胜枚举。在太平军的强大攻势下，清军很快便土崩瓦解，城内一时间玉石俱焚，丁氏家室也遭破坏。

　　过了几天，丁丙在街上买了个馒头，惊异地发现裹垫的纸头赫然就是《四库全书》的残页！再看那些做买卖的，包裹物品的纸张多是阁书。他们随地捡拾，又托书商大力收购，前后共买回一万余册，还整理编目并抄补，因用了许多未经朝廷删改的私人家藏善本校补，质量更高于毁前原写本，最终全书得以保存近半。1881年藏书回到重新修复的文澜阁中，解放后移至浙江图书馆。

　　研究者认为，中国传统文化遭遇外部侵略最重创伤的时间应该始于八国联军入侵以后。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翰林院中的《四库全书》底本和《永乐大典》残本被侵略者用轮船运到意大利，后转至英国，藏在伦敦的万国藏书楼。1933年，日本侵入东三省，国民党政府把北京故宫文渊阁全书，装箱运到上海。1937年抗战爆发，又辗转运到重庆。1948年国民党政府逃离前将文渊阁全书转运台湾，现保存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内。

    饱经磨难后，如今《四库全书》大陆仅遗存3部。承德文津阁全书1913年被运到北京，藏入北京图书馆。文澜阁全书残本在1915－1922年又有钱念劬、张宗祥等人组织两次抄补，基本补齐。

　　抗日战争期间，这套全书先后转移至贵阳、重庆，跋涉万里后最终完璧返杭。沈阳文溯阁全书在1914年被袁世凯调至北京，1925年，张学良曾亲自出面进行交涉，使文溯阁《四库全书》回到沈阳贮于原库，并刻《四库全书运复记》碑以记其事。“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陷，文溯阁全书落入日军手中。1945年日寇投降后，这部全书由苏联红军接收，辗转运回沈阳。1966年鉴于甘肃气候干燥，冷热适中，文化部决定将文溯阁全书移藏兰州的甘肃省图书馆。

　　《四库》成书有其“特定的历史条件”

　　《四库全书》馆从开馆至乾隆四十六年（1781）12月完成第一部《四库全书》。其后，第二、三、四部《四库全书》陆续于乾隆四十七年（1782）11月，四十八（1783）冬，四十九年（1784）11月告成。至此，内廷四阁《四库全书》全部办理完毕。续抄的三部《四库全书》于乾隆四十七年（1782）开始进行，至乾隆五十二年（1787）四月同时完成。满清贵族自世祖顺治元年（1644）入关，到高宗乾隆中期，统治中国已有130年的历史。清王朝从圣祖康熙至乾隆时期，历史上称为“康乾盛世”，在乾隆中期国内已没有大的战乱了，老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

    “社会的稳定为编纂《四库全书》创造了安定的政治环境；生产技术、农田水利、桑蚕养殖等农业，编织刺绣、陶器雕刻等手工业，纺织、造纸、皮革、医药等轻工业，采矿、冶炼、机械等重工业均有不同程度的发展，为编纂《四库全书》奠定了物质基础；在文化方面，乾隆皇帝一方面继承康熙时期的“文字狱”，使有反满思想的文人感到“反清复明”无望了，另一方面又适时下令地方官员推荐有才学的文人进京应考，只要有真才实学，不论汉族及其他民族一律赏赐给功名，让一些文人感到只要专心读书顺从朝廷就有取得功名的指望。还有些文人既不敢有“反清复明”的思想，又不愿做满清的官，于是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这又为编纂《四库全书》提供了有利条件。”伏俊琏教授认为，《四库》成书有其“特定的历史条件”。

　　北四阁名称都与水有关

　　《四库全书》作为当时倾力而为的一件文化盛举，自然不惜工本，书籍的装帧极为精美和考究。甘肃省文化艺术档案馆副馆长周永利先生告诉记者，整套《四库全书》有统一的格式，每页的行数、每行的字数、书体均有明确的规定，全书整齐划一。“要求是每页8栏，每行21个字。但由于抄写者个体有差异，加上篇幅浩大，其中也有一部分谬误，主要是字数或多或少。这样的小误差在各部书中几乎都不同程度地存在。”

　　目前存世的几部《四库全书》在用料等方面也有差异，但书籍用纸基本上采用的是质量上乘的开化榜纸和坚白太史连纸。书籍采用绢面包背装，经、史、子、集用不同的颜色，像征春、夏、秋、冬四季。有关资料显示，当时的存书方式是：书籍每若干册装入一个樟木箱，称为一函。函的一端可以开闭，用于抽放书册。函内有楠木夹板固定图书，书册内放置冰麝、樟脑等药物，防潮防蛀。

　　史料记载，在四库开馆不久，乾隆皇帝就考虑到了《四库全书》修成后的存放问题，开始修建专门的藏书楼。先后建成了北京皇宫内的文渊阁、京郊圆明园的文源阁、承德避暑山庄的文津阁、奉天故宫的文溯阁，这四阁都建在皇宫及离宫别墅之中，为的是方便乾隆随时随地调阅，故称内廷四阁。四阁的名称也很有意思，都与水有关，意思是以文喻水，将浩瀚的文化典籍比作江河之水。水由源头流出，汇合百川而成渊，若要寻找源头，必须找到渡口，这就是“津”；再由“津”而“溯”，即可找到“源”。兰州晚报记者瞿学忠／文　晚报记者甘霖／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