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节目现场

　

　

温州个人集资建房发起人赵智强先生

 

　　“全国个人集资建房运动，已经是风起云涌了！”

　　这是昨天晚上在中央电视台《对话》节目的录制现场，温州个人集资建房发起人赵智强先生说的一句话。他指着坐在现场观众席的一些来宾一一给大家介绍：这是北京合作建房发起人的律师、这是广州合作建房发起人、这是苏州合作建房发起人、这是武汉合作建房发起人、这是成都合作建房发起人、这是重庆合作建房发起人、这是广东惠州合作建房发起人等等，一共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对话》节目的录制现场，成了个人集资建房的群英会。我作为一个房地产商的代表显得很孤单。我对主持人陈伟鸿说：今天，我成了真正的弱势群体。

 

　　此前，我只看了1992年国务院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建设部、国家税务局印发的《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暂行办法》，对个人集资建房了解不多。但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节目录制，我对目前这种全国集资建房“风起云涌”的现象非常担心。在录制现场，各路个人集资建房的发起人算着各地的账：商品房如何贵，个人集资建房成本如何低。电视画面上放着采访温州街头的市民的镜头，被采访人说温州的房价都超过一万元了，高的已经到一万三了。而集资建房的成本只有五千三百元，“与商品房相比，集资建房少说也有30%的回报”――温州集资建房的发起人这样说。我想，这不就是人民银行禁止的以超过银行存款利率又没有经过金融机构批准的“非法集资”吗？当然，这是不是非法集资最后要由银监会来界定，但作为一个个人把钱交给这些发起人，谁来保证能未来一定能建出质量可靠的房子，谁来保证房子最终的造价和发起人承诺的一样，如果遇上坏人卷款跑了，受损失的不正是这些集资人吗？

 

　　在个人集资建房的讨论中，我听到更多的说法是“联盟”、“精神领袖”。但“联盟”和“精神领袖”是没有法律地位的，如果要把这件事继续往下做，要不成立政府批准的、符合《公司法》的公司，要不成立政府批准的住房合作社。显然个人集资建房是不准备成立公司的，成立了公司就和普通的房地产公司没有什么两样了，要照章纳税，照章预售。而成立住房合作社，也要政府批准的。1992年建设部发布的《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暂行办法》当时处在房改之前，各个城市存在建房能力不足的矛盾。《办法》中提到的“住宅合作社”与目前个人集资建房是完全不同的。首先是土地性质不同，《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的是政府划拨土地，而目前说的集资建房的土地全是出让土地。土地性质的不同就决定了以后一切的不同。《办法》中明确规定，集资建房的房屋是不能出售和出租的，这样在房屋的产权证上一定与市场上流通的普通商品房是不同的，确切地说，这样的房子在法律上说不是商品房。另外，《办法》中规定合作社社员应该是社会中低收入人群，经过县以上人民政府批准成立合作社，这样政府也就认定了所有的合作社社员是社会中的中低收入者，但政府没有批准的这些“个人集资建房的联盟”的成员，谁能认定他们具备合作社的社员资格？资金只有被法律保护时才是最安全的，我们所有的行为只有受到法律的保护才能进行下去，否则，就会徒劳无功。目前，个人集资建房成员的主体资格不清晰，个人集资建房的法律依据也没有，我了解的情况是，没有一家“联盟”是经过政府批准成立的住宅合作社，也没有一家“联盟”是个人集资建房人依法成立了公司。

 

　　在节目录制现场，大家除了说这样集资建房如何便宜外，谈论最多的是利益团体对个人集资建房的反对。虽然场上没有其他开发商，我想大家说的利益集团一定包括开发商在内。在高房价的压力下，这些购房人把气全都撒在开发商身上。解决高房价的问题是一项很复杂的经济和社会问题，我想可行的办法应该是多一些开发商，多一些同行、竞争对手，增加市场上房子的供应量，才会把房价压下来。而房子供应量的增加有赖于土地和资本的供应增加，同时还要加上开发商的努力，才可能形成市场上房子的供应量。

 

　　现场有一位反对个人集资建房的朋友说，我们不能因为石油价格上涨，我们几万人集资去开发油田，衣服价格上涨，几万人集资开服装厂去... ...现场一片哗然。一位自称东莞“炒房人”说：“如果油价贵，我们可以几万人开发油田去”。我心里想，中国《公司法》规定，成立有限责任公司不能超过50个股东，几万人一起去开发油田，肯定不符合中国《公司法》的法律规定。温州个人集资建房发起人说，这位先生要买三套他的房子，送给东莞最穷的人住。东莞最穷的人住在温州来回往返，成本不是更高了吗？我在现场的一个感觉就是乱！我头脑中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这些有点狂热的集资建房的发起人们有没有章法可依，我坚持认为做一件事，首先要在现有法律和制度的框架下来探讨它的可行性，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条件，再多的设想也只是设想。主持人陈伟鸿下来对我说，你今天状态不对，没怎么说话。

　　我没说太多话是因为我不想把《对话》变成一次毫无意义的吵架。谈到建房子要有专业技术时，有位发起人说“你们的建外SOHO，是你老婆在家用火柴盒堆出来的！”这也太夸大我老婆的能力了。首先，我们家从来没有火柴，家里没有人抽烟，做饭点炉子现在先进了，自动打火，也不用火柴了。我们家的孩子又调皮，我怕他们玩火，所以家里从来不放火柴。建外SOHO的设计方案是国际方案竞赛招标出来的。当时，参加设计方案竞赛的有香港建筑师严迅奇、日本建筑师矶崎新和山本理显。经过专家委员会两天的评审，选择了山本理显的设计方案。

　　谈到专业技术。有人说，我们的专业技术的确没有房地产商的高，但这种专业的技术的区别不在于规划技术、设计的技术、建造的技术，而是不如房地产商会与政府搞关系的技术，说白了就是对政府行贿。这位讲演的领袖又赢得了一阵掌声。有人挑衅地说：“你偷税漏税！你建房子侵占绿地！”我只回应了一句，你有权利，向政府的任何监管部门去举报，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吵架。

　　我们所处的时代是高度专业化分工的时代，任何一个人，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住的在内，95%以上的产品和服务都是别人给我们提供的。任何个人、公司，甚至国家，只有积极地参加到社会化分工中来，你给别人提供服务，也让别人给你提供服务，你才能进步和发展。今天，这种专业化的分工，不只在一个城市内、一个国家内，而是遍及全世界范围内的分工和专业化，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国际化。在这种国际化和专业化的时代最重要的精神是团结和相互尊重，对别人专业知识和经验的尊重，对别人人格和劳动成果的尊重，这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当中国城市化的进程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在发展时，大家购房、建房的热情非常高涨，政府应该尽快引导这种个人集资建房的群众运动，走向有法律保证的正确道路上。否则，这种没有法律依据的、风起云涌的群众运动，一定会出事的。出事时，首当其冲受到损失的是那些集资人的血汗钱，会成为那些集资人的一场灾难和噩梦。

 

我没说太多话是因为我不想把《对话》变成一次毫无意义的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