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秦州商事之十八
穷途末路话人生
■庞瑞琳 韩惠荣

民国13年(1924年)9月,孙中山下令北伐,并决定亲自率领先头部队出发北上。忽然从北方传来消息:北洋军阀将领冯玉祥发动了政变,掌握了北京政权。原来冯早就倾向革命,辛亥革命时期曾发动过起义,对军阀混战极为不满。民国13年9月,卢齐战争爆发,冯于10月19日发动兵变,推翻了直系政府,把自己统帅的部队改为国民军,以示与旧军队一刀两断,彻底决裂。并通电全国,主张召开全国和平会议,电请孙中山来北京主持统一大计。
冯玉祥领导的北京政变,受到了全国人民的拥护,得到了南方革命势力的肯定与赞扬。孙中山特地致电祝贺,并表示即日北上,共商建国大计。几经曲折进京后,不幸于民国14年(1925年)3月12日病故。
孙中山去世后,民国15年(1926年)6月6日,国民政府任命蒋介石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7月27日,十万北阀军分三路从广州出发,开始了北阀战争。
几经上台、下野的冯玉祥,于民国15年(1926年)秋,与广州北伐军取得联系,同年9月17日,誓师五原(内蒙边界)。委派刘郁芬、蒋鸿遇坐镇兰州,分甘肃省为青海、宁夏、甘肃三省。任命刘郁芬为甘肃省主席,蒋鸿遇为邦办。
处于军阀混战的乱世,任何一个掌握军权的头目,为了自身的利益都可以摇身一变,趋向自己的反面。面对局势之变,孔繁锦不慌不忙,想自己与刘郁芬同是清末习武堂的学员,看在同学一场的情分上,刘定会给他面子。于是,派天水县长王桢携带天水所产皮革、毛呢等物和陇南机器局、和丰制革厂的照片,一并赠刘,表示愿意和省方和好。谁知他认错了人,这王桢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不知他在刘郁芬面前说了什么离间的话?刘郁芬并没有买他的账,以至关系日益恶化。当陇东镇守使张兆钾称兵发难时,孔开始保持中立,后听信参谋长范连泌的话,越界驻兵狄道,与省军冲突,后退守武山,未经交战,一部分军队已被省军缴械。国民军15师旅长张维玺率部逼进天水,陇南形势危急。
农历七月初一日,孔的二姨太文华英正在举行向家庵功德祠落成大典。庵内演戏诵经,热闹异常。忽报国民军已至关子镇,孔一面派其弟孔繁荃率部向西迎敌,一面召集民夫,挑挖战壕企图防御。但毫无斗志的孔家军,一上阵便不战自败,望风而逃。国民军兵临城下,孔只得一枪未发,决计撤退,先派遣辎重眷属撤走。
民国16年7月15日傍晚,孔繁锦站在九间楼的窗口前环顾秦州城内,那儿,有他新建的行署和城内唯一的楼房,拓展的马路,他的工厂,机器,那织出的毛呢、布匹、农具,还有由此而源源不断流来的钱财……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了,都将被敌人占有。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别人占有。环顾室内,他的四个太太已经走了,楼房除去贴身士卫在整理行装,显得空空荡荡,地下是乱扔的文件纸张,不由流下凄楚的泪水。慌乱中他想起了哈锐,并约定与之会面。作为孔的顾问,在以往的会面中,哈每“遇事尽言,多见采纳”。但令哈失望的是,“后渐为其同乡佥壬所荧惑,日见刚愎,卒归于败”。现见孔行色匆匆,哭哭啼啼告知,其它东西丢失,他不足惜,唯军库里那数百万枪支弹药,他要烧毁,决不能留给敌人。哈劝其与公牺牲个人,以保全地方。他还是听了哈锐的劝告,答应宁牺牲个人,免糜烂地方。遂于午夜时分,仓皇逃走。临行留给刘郁芬一封信,只八字:“兄去矣,弟好自为之!”从而结束了他独霸一方称雄称王的政治生涯。
在孔沿天水郡进沟,向南逃窜中。携带之物颇多(据载有十几驮),车拉不动,便随走随弃,到徽县时所剩只有十分之一、二,到达汉中时丢失殆尽。随从、军队也四散逃跑,各奔前程。
第二天,城中残余士兵抢掠数家商店。
国民军兵临城下,在北山上鸣大炮三声,城内惊恐。士绅哈退轩、胡恕轩联名写了欢迎信送往城外,并大开城门欢迎国民军进城。该军参谋余九如,榆中人,素与胡恕轩交往甚好,又以胡为师,所以由余九如从中斡旋,7月16日国民军排队呜枪入城,全城安然无恙。
孔走后,城内尚有子弹两万余箱,衣物70余箱,鸦片3000多两,均寄存于天主教堂,全被张维玺没收。孔衙内家具全部被拍卖,共卖得银币2000多元。由张维玺的参谋长悉数献于张,以讨好上司。孔繁锦先前献给甘肃省主席刘郁芬的礼物,刘主席也如数笑纳。将陇南制币厂和制革织毛厂全部设备迁往兰州,改为兰州制币厂和兰州制革厂。
孔辗转逃往天津,已是身无分文。民国24年,失意的孔繁锦从天津返回天水,住在坚家河马车店,与三姨太一起生活。好在李子园还有他的一片林场和两辆马车,便顾了人在那儿砍木烧炭,用马车拉到城里出卖,以此为生度日。解放后,孔也成了运输队的一员,赶着马车,奔跑在他最早开通的车道上,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至1951年秋病逝,终年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