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罐罐茶：区区罐里慢煮生活百味

□ 王兰芳

　　天水人对于罐罐茶的痴爱是念于心、深于情的。时至今日，无论城乡，总有那么些人，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煨一炉罐罐茶，茶气氤氲间，呷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的“叫醒茶”，嗅觉与味觉瞬间在弥漫的茶香与浓酽的茶汤中被“激活”。
　　据史料记载，天水罐罐茶历史悠久，追根溯源大概与宋代以来“茶马互市”的影响有关。
　　置身于天水古城古民居的斑驳一隅，邀约三五知己共煨一罐茶，同品一盏茗，那一刻，时光清浅，一半烟火一半清欢。
天水罐罐茶相沿成习
　　宋代，帝王嗜茶、百官好茶、平民爱茶，“茶会”“茶宴”“斗茶”之风盛行。公元1074年，宋神宗在秦州、成都正式设立茶马司，古秦州成为朝廷在西北重要的“茶马互市”交易地之一，专门负责与吐蕃、西夏进行茶马交易。一时间，古秦州商贾云集，当地饮茶习俗就此慢慢养成并流传下来。沿袭至今，五花八门的喝茶方法中，围炉轻煮慢煨罐罐茶的这种原生态茶艺尤被天水人喜欢。
　　天水罐罐茶通常采用中下等炒青绿茶为原料，用形制古朴、身高不足6厘米、口径不足4厘米的土烧陶罐加水熬煮而成，因罐子身形娇小，天水人称其为“区区罐”（“区区”即小的意思）。茶壶以小为贵，用这种“区区罐”煮茶，香不涣散，味不耽搁，茶汤更浓。
　　时至今日，走进古民居鳞次栉比的天水古城，总能时不时遇上“罐罐茶”字样的杏黄色茶幡在古巷一角迎风招展。顺着标识信步前往，一家家装饰中带着古朴且又不失现代气息的“罐罐茶”铺子，就成了歇脚之客首选的清净雅致之所。
　　步入一处门头上悬挂着“张和府”字样的古民居，一檐一柱、一窗一棂上，岁月之沧桑、痕迹之斑驳随处可见。这里曾经是清代刑部侍郎张和私宅，属清代建筑，在天水古城西关片区综合保护与利用项目（一期）建设中，得到修旧如旧的保护，并被活化利用，现成为其中一处“捣”天水罐罐茶的好去处。
　　马慧是经营这家罐罐茶的女主人，30岁出头，说一口地道的天水话。近几年时间，她和丈夫从茶器到茶艺，从茶点到茶道，不断摸索、不断尝试，逐渐掌握了一套适合不同年龄段、不同口味要求的炒茶和调茶手艺。“张和府”也随之成为当地一处网红打卡地。
　　晚饭后是上座活跃期，一拨拨客人或随意落座在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长廊间，或穿堂入室端坐里间，聊天打趣侃侃而谈，“捣”茶品茗各取所好，一天的疲乏与负累不知不觉间随着那一刻轻温慢煮的好时光，消散殆尽。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岁月更迭，时隔几百年后，“张和府”以这种被大众喜爱的方式接纳，重新在天水古城复活，恢复了烟火气。
根植于生活的“茶瘾”
　　“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
　　据考究，清朝末期，天水罐罐茶在城乡已随处可见，摆着小火炉的罐罐茶摊点，曾经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20世纪70年代以后，随着经济的全面增长，天水罐罐茶不再是茗饮业的主要亮点，熬煮罐罐茶的技艺开始普及到家庭。
　　现如今，无论城乡，罐罐茶已成为天水人日常中不可或缺的生活习惯。只需一个小火炉、一只“区区罐”、一撮茶叶，或一笼火、一个茶罐、一茶盏，罐罐茶所需的茶、器、具便齐活了。在乡下，大家坐在炕头上，烧旺火炉，将区区罐里的茶熬至又浓又酽后，倒入茶盏，一口口地呷着，过足一天的茶瘾。特别是逢年过节，几乎家家都备有罐罐茶具，待客、迎亲、聚朋、会友，罐罐茶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天水市民赵先生年逾五旬，茶龄也近50年。小时候，每天天不亮，睡意正浓的他都会被炕头一边生火炉准备捣罐罐茶的奶奶吵醒。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他去过的邻居家或亲戚家，炕上都有一个三足小土炉，家家也都有一套煮罐罐茶的器具，烟熏火燎地就为喝一口在他当时看来比药还苦的茶。每天早上，奶奶会将自己喝过多遍、自感淡而无味的茶倒给他喝，不知不觉间，奶奶的“茶瘾”传给了他，每天不喝一口，先是一天都没精神，到后来发展到不喝茶就头痛的地步。之后，“茶瘾”彻底融入了他的生活。
　　茶喝久了会上瘾，在茶文化的氛围里熏染久了，也会“上瘾”。
　　经营罐罐茶久了，大部分熟客的口味和喜好，马慧早已了然于胸，如果客人不特意嘱咐，她会三下两下摆好茶席，端上茶点，然后按照客人平时惯用的茶品与口味轻重，开始炒茶、煎水、罗茶、候汤、烫盏、点汤，一招一式集观赏性、技艺性、实用性为一体，招式连贯，一气呵成。
　　在马慧看来，喜好罐罐茶的人，与其说是对茶饮本身上瘾，倒不如说更多的人喜欢的是茶文化里隐含的一种含蓄和通达，泡在这种氛围中，慢慢会成为生活中一种仪式感。
轻煮时光慢品岁月
　　2008年，天水市政府公布的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民俗类项目中，天水罐罐茶艺名列其中。
　　天水民俗专家李子伟先生曾在《天水民俗大全》一书中写道：“天水罐罐茶煮的是时光，喝的是岁月。”究其原因，天水人喝罐罐茶最原始的喝法是不加任何辅料，一撮茶叶一勺水在罐里慢慢熬，轻轻捣，生活中的苦涩滋味似乎就会随着茶汤的由浓到淡渐渐淡去。
　　随着时代变迁，天水罐罐茶覆盖面也逐渐变化，由起初的农村地区主打，到陆续传至城市角落；受众群体也从中老年人群，到如今被年轻时尚达人所青睐。为满足不同受众群体个性化需求，天水罐罐茶茶艺从内容到形式，也随之悄然趋变。
　　在马慧看来，人与人之间存在喜好差异是常事，有人口味偏苦，有人好甜；有人专为喝一口老白茶而来，有人则只是纯粹地想享受围炉煮茶的恬静时光，目的不一而足，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每一位客人依己所需，在喝罐罐茶的过程中享受片刻惬意时光。
　　作为一名茶文化传播者，如何将天水罐罐茶艺打造成产业链，从茶叶、茶席到茶器、茶点，再延伸至服务礼仪、仪容仪表，着眼于这些服务终端细枝末节，进一步研磨提升，让天水罐罐茶艺朝更精细化方向发展，马慧一直在苦苦思索。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马慧夫妇俩最为看重的。天水古城三新巷片区全面对外开放后，古城久违的烟火气重新回来了，吸引无数游客慕名前来打卡的同时，也为商家带来无限商机。有客所至，城不愁闲，被活化利用后的古街、古巷、古民居，已成为当地文化传播的新IP。接下来，马慧夫妇想在这里打造一处“天水罐罐茶博物馆”，让天水罐罐茶魂驻天水、香飘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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