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信史上最大规模的艰难“拆迁”

　　小灵通“钉子户”　　

　　本报记者 王云辉 北京报道

　　“房子拆迁了，政府会给安置房，小灵通‘拆迁’了，我们能得到什么？”

　　这是罗全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虽然迄今尚无答案。

　　作为一家中型进出口公司驻广西办事处的员工，罗全每天要接打上百分钟的电话，但他从没为电话费发过愁。

　　“南宁应该是全中国打电话最便宜的省会城市，我的电话费比其他城市办事处的同事都少，甚至只是他们的零头。”2月12日，罗全告诉记者。

　　他的秘密武器正是小灵通：每个月只要交46元的“全包”套餐费，他就可以免费打360元的国内长途电话，本地和省内电话则不限时，即使他打满30天，也不用多花1分钱。

　　上个月，他打电话一共只花了85元：小灵通包月费46元，来电显示和其他费用11元，手机的包月费和电话费28元。

　　但他的幸福生活即将结束。根据2月3日披露的工信部的一份通知，小灵通使用的1900-1920MHz频段将清频退网，现在运营商应对在用的无线接入系统停止扩容和发展新用户，并不得扩大覆盖范围。

　　这意味着，1997年建网，2007年曾拥有1亿用户的小灵通，将被夷为平地。与全国7000万小灵通用户一样，罗全将成为中国通信史上最大规模的迁徙大军中的一员。他不得放弃小灵通，重新加入中移动、电信或是新联通三家运营商的某一个网络，并重新规划自己的通信开支。

　　留给他的时限是3年，可能还会再短一些——虽然一些小灵通用户群情汹涌，在网上呼吁其他人像“钉子户”一样坚持到退网的最后一刻，以迫使运营商提供更高补偿，但在国内很多地方，运营商已经着手拆除小灵通基站，改装上3G网络，小灵通的信号将一天天变差，直到最后一个用户离开。

　　幸福生活

　　2006年夏天，罗全调到南宁，按一向的习惯，他首先花了几百元选号费，办了一个“1390”开头的当地电话号码，开通了一定时长的电话套餐。

　　但很快，他发现与手机套餐相比，小灵通的价格更加吸引人：只要与电信签订18个月的使用期限，就可以免费领取一部价值1600元至1650元不等的小灵通，而且每个月花200元就能实际获得600元话费。

　　他从电信那里签约拿到一部小灵通，成功地让自己每个月的电话账单缩短了一截。

　　随着当地手机和小灵通的价格战愈演愈烈，很快就有更便宜的套餐出现。罗全身边的人几乎个个都用小灵通了。办公室同事大多是一个手机号一个小灵通的“双枪兵”，也有同事将手机停掉换成小灵通，甚至索性将家里固定电话都拆了，给家里老人人手一台小灵通。罗全也把手机的套餐取消了，主要用小灵通打电话。

　　用得多，自然坏得快。罗全已经换了两部小灵通，现在这部也已经磨损严重，他准备近期再去更换。“小灵通已经是机卡分离，到营业厅把卡取出来，花50元就能换部新的，方便极了。”

　　“积极的资费竞争令小灵通用户增长迅速，”广西电信一位人士介绍说，目前广西电信小灵通用户超过450万，其中约有20万是农村地区使用CDMA450“村村通”的大灵通用户，其他430万是已经明确将退市的小灵通用户。光南宁就有超过60万用户，在钦州，300万常住人口中有超过50万小灵通用户，每5个人中就有1个。

　　在其他省市，虽然小灵通的资费套餐各不相同，但普遍都比当地手机资费低，所以即使手机资费不断下降，增值业务不断丰富，小灵通仍然维持着巨大的用户群。工信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08年全国小灵通用户数为6893.1万。

　　补偿开价

　　用户规模的庞大，没能挽回小灵通的退市命运。

　　听到工信部通知的消息后，罗全马上给电信的客服打电话，得到答复是现在还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所有的业务仍正常办理和使用。但罗全知道，小灵通退网只是时间和方式问题。

　　“现在我只想知道，我们这些不得不转网的用户，能不能得到合理的补偿。”罗全说。

　　迄今为止，无论是电信还是新联通，都还未拿出小灵通退市方案。

　　“问题比较复杂。”一位电信内部人士说，虽然运营商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开始控制小灵通的建网投资，但一旦退市，仍然有太多层面的问题需要解决，而全国各省市不同的用户规模、资费政策、市场环境都增加了出台统一补偿方案的难度。

　　“今年1月，在3G发牌确定后，我们市公司就进行了客户意见的市场调查，该调查正是旨在为转网政策提供参考，南方某市电信公司的人士透露说，结果显示，有至少一半的用户希望转网以后资费不变，有10%的用户要求赔偿，条件主要有三项：资费不变、带号码直接转到CDMA网络，并赠送3G手机。”

　　罗全的一位同事，以前花几千块钱买了一个8888的四连号，如果退网，这个号就没了，“所以他说他决不退网，除非这个号他能保住，或者在转成133时后面的号码不变。”

　　而罗全更关心的是电话费的标准。

　　2007年底，广西电信和广西联通分别为大灵通和小灵通推出“全包”套餐。用户每个月花33元就可以无限时包打所有本地电话，39元可以包打所有本地电话和本省内的电信网络电话，46元则是包打本地电话，并免费打360分钟全国长途。此外，每个月5元还可以发送不限量的电信网内短信。“如果电信要我们转网，我希望以后仍然能享受这样的包月套餐。”罗全开出他的补偿条件。

　　运营商底牌

　　在运营商这边，罗全提出的问题已在考虑之中

　　事实上，在运营商看来，用户对3G手机和号码携带的要求，都不难解决。“3G发展初期，我们本来就打算采取存话费送手机等策略吸引用户，号码问题也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来解决。”一位地方电信人士表示，该省电信正在内部讨论一卡双号的解决方案，可以实现用户号码不变的情况下，升级成为CDMA乃至3G用户。

　　最关键的难点在于资费。因为小灵通的资费普遍低于手机资费，所以小灵通用户普遍不愿意主动转网，甚至不乏“钉子户”。一些省市开通了包月畅打这样不限时长的小灵通套餐，要在CDMA网络上延续这种套餐，对运营商来说会是很头痛的难题。

　　“这些用户大多是低收入、对价格敏感的消费群体，在迁移过程中，资费的政策差异，将决定这些用户会否被激化成为‘钉子户’，是否会诱发恶意索偿，以及退网后仍然存在电信、新联通，或是流失到竞争对手网络中。”上述地方电信人士说，“用户流失与利润率受损的平衡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我们正在等待集团的意见。”

　　面对难题，运营商可能有意拖延出台小灵通退网方案的时间。“因为对我们来说，如果小灵通退市，让用户平滑过渡到CDMA网络是最佳选择，但现有的网络无法支撑。”南方某省电信网络规划部门一位人士透露。

　　比如在该省某市，目前CDMA用户不足5万，小灵通用户是50万，如果要将小灵通用户都迁到CDMA网络中，则CDMA网络就要有55万的容量，而事实是，即使经过扩容，该市现有的网络容量仍只有40万户左右。如果现在转网，网络根本装不下这么多的新用户。

　　在此情况下，时间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时间可以带来扩容。“我们已经做了新的扩容规划，今年5·17后就开始施工，现在40万户容量的城市，扩容后可能达到80万户，从而可以接纳迁移过来的小灵通用户。”上述南方某省电信网络规划人士说。

　　时间可以让小灵通用户大量消失。小灵通退市消息公布后，已经有大批用户在更换手机、原有套餐到期等情况下，选择了退网。

　　在多个省市，拆除小灵通基站改装为3G的行动已经开始。拆除基站的另一个成效是，随着基站减少，小灵通网络的覆盖、稳定性和通话质量将不断下降，从而加速用户的转网进程，“这就像拆迁一样，虽然限定了最后的强制拆迁日期，但如果周围都已经拆得破破烂烂，就很少有人会像钉子户一样坚持到最后。”

　　对于有少数用户在退市消息传出后反而购买小灵通入户，以求未来获得赔偿，运营商人士认为，现在囤积小灵通将得不偿失，在用户的入网协议上已经约定，政府的行政行为属于不可抗力，运营商有权终止协议，在最终的法律交锋上，运营商将占据上风。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3G网络建设扩容差不多了，小灵通基站拆得差不多了，用户也走光了，全迁到3G网络里。”某运营商地方人士说。

　　但仍然有许多人在坚守。“如果没有更好的转网政策，我会把小灵通用到退市的最后一刻。”罗全说。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