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访迹之二

探访蔡家老宅

冯沙驼

　　早就听说在琼海市博鳌镇莫村留客村里，有一座中西合璧建筑瑰宝，被誉为“海南侨乡第一宅”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蔡家大院，慕名而奔，驱车前往。

　　留客村蔡家宅，环境优雅，周围绿树成荫，万泉河从村边流过，百年前从此码头乘船去南洋寻生活的场景变为今日八方游客乘船游览观景的另一番景象，真是天翻地覆，换了人间。

　　蔡家老宅坐落在留客村，由寓居印尼的富商蔡家森及三兄弟在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共同建造，4座宅院中，蔡家森的宅邸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因其建筑在中西合璧式中凸显浓郁的南洋风格，成为海南侨乡民居中的突出代表作品。

　　留客村居住着蔡氏等十余姓氏人家。蔡家宅主人蔡家森，1886年出生，家中三个弟弟，幼年时父亲早逝，家境贫寒，全靠母亲一人维持生计。从清末开始，村里青壮年多从村口的万泉河渡口乘船，漂洋过海当“番客”谋生创业。蔡家森15岁那年，只身离家，跟随“去番”的人潮，乘船渡海去南洋谋生。这是一次生死之旅，也是命运之缘。当时，和他一起上船的18人中，长时间海上航行，有人病死，有人风浪中落水，千番波折到达印尼时，仅有他和其他俩人活着上岸。

蔡家宅边留客渡码头

　　最初，蔡家森在印尼望加锡一家荷兰人开的店里打工。因和老板闹翻而空手离去，他暗暗发誓，我不能只给别人打工，自己一定要创出自己的事业来。他南下到了安汶省的都亚，发现这里风光旖旎，物产丰富，经济落后，但潜力很大。到了与都亚一海之隔的艾力岛上，立马感到不但景色可与巴厘岛风光媲美，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产品和木材等物产。他思索如果从事橡胶种植和船务航运，用船把海产品运到国外去卖，再返程买回油、盐、火柴等日用品销售，肯定能赚大钱。他雇人就地伐出巨木，做成小船，来回于都亚和艾力之间，先以载客和一般货物交易。很快，有了第一桶金的他，购进大量海产品和木材，用大木船外运东南亚、欧洲等地广为销售。天时、地利加上他过人的智慧和吃苦、守信的信誉，借助于当地十分低廉的原料和劳动力成本和从事海产品、木材等交易的人很少，生意迅速做大，40岁左右时他成为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富商，被当地华侨称为“小曹操”、“小孔明”组建的大型船队拥有25艘铁船，在艾力岛建有几乎整条街商铺。回到望加锡后，建起当时最高档的东南酒家，开设大客栈、建立海员俱乐部而名噪一时，蔡家森头脑清晰，反应敏捷，善于经商。为了规范管理，将其名下所有产业全部挂上“宏益”招牌。买下都亚至艾力之间的航运“专利”，凡经营海运者由他管理，向他交税。凭借雄厚的经济实力和出色的社交能力，他当选为都亚地区华人社团理事和副主席，被当时统治印尼的荷兰王室封赐为“甲必丹”，即华侨领袖，授予他代表当局管理当地事务权力，并负责12座岛屿的税收和管理，从此，蔡家森真正跻身于印尼上流社会。以后，千岛之国的印尼有12座岛屿实际上也成为他的个人资产。直至今天，蔡家后人还拥有其中部分岛屿的所有权。

蔡家森全家照片

　　蔡家森人品端正，“和谐”是其最大的人生理念。至今，在艾力岛蔡家森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还悬挂着他当年书写的“和谐”二字。他爱国爱家，虽旅居印尼数十年，可骨子里还是一个中国人。抗战期间积极捐钱捐物，支援家乡抗战。他乐施好善，曾给东南酒家定下凡华人消费优惠，海南人喝咖啡免费的规矩，直至今天，酒家规定仍然不变。蔡家森虽身为富豪受封“甲必丹”，出入上流社会，但不阿谀奉承、拉帮结派，虽融入了当地社会，却始终保持着独立人格。事业有成后不忘回报社会，热心华人华侨社团工作。为了下南洋的华人、华裔不忘祖宗，讲汉语，写汉字，他在艾力岛办起华文小学，在都亚办起中学，又煞费苦心从家乡物色贤能带去印尼担任校长。他的华文学校从1929年起创办，一直持续到印尼总统苏加诺退位。蔡家家规甚严，也很独特，其中一条便是儿媳在家必须说海南话。他诚实守信，重情重义，追求人和、业兴的境界,使家族事业蒸蒸日上，被奉为华人楷模。在蔡家墓园里，他将“世居留客，海南琼州”八个大字雕刻在每块（包括自己的）墓碑上，以示后人不忘根在海南。1974年，蔡家森去世后，印尼华人深切哀悼，在蔡家墓园挂满了“痛失侨领”的条幅。

　　蔡家森一生经历及人格魅力的传奇人生和其蔡家宅紧密相连。蔡家宅的创始人是蔡家森。是他和三兄弟于民国十六年（1927年）共同兴建，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建造而成。在蔡家宅门小广场仔细观察，蔡家宅大门坐北朝南。南靠高低起伏的蔡家岭，北临万泉河，规模宏大。外墙底座最下层毛石砌筑，上铺混凝土，中间屋身用海南传统的青砖砌筑，檐部由南洋风格的宝瓶柱栏杆和中国传统的两坡青瓦屋顶构成，防御性的角楼立于建筑两端，犹如一座挺拔、粗犷、坚固的城堡。正门前影壁墙上，“侨乡第一”几个大字十分注目，引人驻足。

蔡家老宅正面

　　进入宅院，四栋建筑形成的宅前院落，豁然开朗。由蔡家森及三兄弟四座宅院组成的单体建筑，均呈凹字形布局，酷似小城堡，环宅中占地约600多平米的莲花池塘而建，总建筑面积约3670平方米，总占地面积约1930平方米。建筑青砖和彩色墙面合壁，中西融合一体，风格特色鲜明，精美独特亮眼，组成完整又各自独立的建筑群组。遵循中国风水理念，总体布局中背依土丘，中有池塘，前有流水，“藏风纳气”，风水极佳。庭院中的椰子树、槟榔树和几株百年老树高大挺拔，三角梅为主的多种热带植物，色彩斑斓，以石板和青砖铺就的地面和小径，随处可见的花坛、水池等小品景观，宁静祥和富有诗意，使整个宅院绿荫遍布，景色优雅，勃勃生气。在建筑的墙角、转角恰到好处设置的瞭望孔和枪洞，具护院的防御功能，反映出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和主人对宅院安全的重视。蔡家老宅建筑主体部分保持传统中式风格，建筑结构部分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使传统砖木抬梁结构的建筑更加坚固和实用。从平面布置到建筑风格，装饰装修，再到环境布置，既充分体现出岛内民俗传统建筑文化，又吸纳了中国江南传统文化的环境布局。同时，充分借鉴了南洋建筑风格，吸收西洋装饰精粹。整个院落是集岛内外、中外建筑学、园林学、美学等精巧搭配、巧妙结合、完美运用荟萃而成的一部精美作品。而保存最完好的长兄蔡家森的宅第，一座庞大而完整的二层三厅四合院中西合璧式楼房，是蔡家森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在故乡土地上留下天人合一的百年老宅，是给后人留下的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作品。

宅院风光

　　蔡家森老宅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进入宅院，外墙为碉楼式的防御性高墙，它由三层和四层的青砖砌成，整个建筑院落的屋侧两进。横屋一楼有两个入口，是一座庞大而完整的二层三厅四合东西式楼房，共开35个大小门户，104个大小窗户。院内宽敞明朗，每间正厅和卧室均为独特的布局，头顶空间两个天井，便于休闲、采光。

蔡家老宅院落

　　正屋采用海南汉族传统建筑的一明两暗式格局。明间称作挂厅，是会客、祭祖的公共空间，两边次间为卧室。厅堂三进，两侧多间横廊楼阁，四周有厨房、柴房、卫生间、浴室等。步入主屋，迎面高悬着“华堂聚和”牌匾，中堂悬挂的“公道守信千古业，婆言勤俭万年兴”木刻对联，是蔡家对家族成员的教诲和家训。屋内空间布局与装饰风格中西兼备，古色古香的越层厅堂，高大宽敞明亮。正面采用海南传统民俗布局风格，高大的木质架饰上层供奉着祖先牌位。下层正面为长桌和方桌，上置饰品，两侧两排长椅，为待客之座。墙壁青砖砌筑，白灰勾缝，凸显出建筑的细腻和清爽。地面铺设南洋花砖，色泽鲜艳，图案精美，历岁月沧桑，仍色彩夺目。屋顶部天花板木质结构，以穹顶或平顶造型为主，门窗等采用中国民间精湛的木雕工艺，内容题材广泛，民俗传说、花鸟鱼虫，历史典故和人物惟妙惟肖。房间家具为南洋风格和中式合壁的独特设计，材质优良，制作细腻精巧，既注重实用性又兼具装饰性。跨入二楼，屋面为双坡屋顶烽火山墙，上铺小青瓦。楼阁处以坤甸木板铺设，屋外的廊道为混凝土结构。正屋两侧均为两层的横屋，横屋二层顶部设计为平顶的开放露台，环廊绕四周房间相通，具有挡风、遮光、蔽雨及阳台的功能，宽敞、明亮、适用，方便人们休闲观景。装饰则以南洋风格为主，门窗框处用祥云图案略加装饰，四周有南洋风格的彩色浮雕栏杆，大方而美观。宅前左右两角建有角楼，楼上设有眺望口和射击孔，使防御性极强的整栋建筑显得高大威严。

客厅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建筑细部装饰上，十分注重建筑和小品细节部份的处理。中西标志性装饰结合，巧妙搭配，显其特色。花贵、奢华，朴素、大气的特色尽显其中。两进正屋前檐和门窗上雕刻着中国三皇之首伏羲氏所创立的八卦、太极符号。装饰于院墙、门窗之中的花草鸟兽，龙凤宫灯等传统的吉祥图案，屋顶海南民居的草尾灰塑屋脊翘头，风火墙、女儿墙保留着岛内民居的地方特色，突出海南传统建筑风格，各种中国元素设计，凸显出主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厚爱。宅院中处处可见的西洋弧形屋顶、西方的浮雕和几何图案、檐部女儿墙上的立体花篮、古罗马人头像等装饰元素以及南洋装饰风格中的琉璃花窗、宝瓶栏杆等构件，将西方建筑装饰元素及南洋装饰风格融入整个建筑装饰中。中西相融、刚中带柔，细腻粗犷的建筑美感和审美感觉，又显出主人对南洋生活中留下的深深印记。整个建筑和装饰中西合璧融为一体，特色风格恰到好处，别具一格美观大气。漫步于宅院，环境的优雅舒适，宅院建筑的无穷魅力，给所有人一种美的享受。

带有南洋风格的装饰

　　百年蔡家泽老宅，抗战期间，蔡家宅曾是抗日游击队的交通站，后曾被日本侵略军占领过，解放前，曾被作为国民党军队驻地，解放后，先后成为乡政府办公室兼乡粮所、公社公共食堂，历经了岁月的侵蚀。改革开放，雨过天晴，2006年5月，蔡家宅被国务院列为第6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蔡家老宅再次回到了蔡家后人的手中后，遵照蔡宅主人蔡老太爷蔡家森生前愿望，蔡家森的长孙媳（丈夫已逝）王普君从印尼回返故乡看管家族祖业，负责打理老宅。如今，蔡家宅己经传到第五代，族人散落在世界各地的12个国家，但他们遵循着“三年一小聚、五年一大聚”的传统，牢记“追源报本，祖恩莫忘”的家训，时刻铭记自己的根在“海南·琼州府 留客村”。

中西结合的装饰风格

　　漫步老宅，时间仿佛凝固，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散发着浓浓的本土韵味，诉说着往昔的繁华，百年风雨的建筑不仅见证了岁月变迁，更体现了海外华人强烈的乡土情怀，承载着侨乡的文化影响，这种中西合璧的宅院，成为海南近代沧桑历史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