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一根绒线的牵引
我进入了这座防空洞
这根大地皮肤下:血红的脉管
我必须将身体伏得低一些
再低一些,才不至于被洞口
粗砺的岩石蹭破了额头
我必须屏住呼吸,再屏住呼吸
才听得清从六十年前的地底下
隐约传来的笨重的挖掘声
尖锐的砍击声
才看得清这些水泥粗钩的砖缝中渗出的 火红的青春
灼热的嘶喊
战天斗地的六十年代
一句口号点燃了人们的激情:
好人好马上三线,
备战备荒为人民一一
于是,组了队伍,拆了厂房
拉了辎重,退下来,再退下来
从北京,从上海退下来
从哈尔滨,从沈阳退下来
从郑州,从兰州退下来
退到支线城市,退到山中
退到密林掩映的沟谷地带
不战而屈人之兵……
恍惚间,在社棠,这座渭河西岸的三线小镇,防空洞深处幽邃的洞壁上,
我看见日月飞旋万炮轰鸣,
我在想:宏远的决策是出于国际形势的巨劫奇变
还是对于老少边穷地方的巧妙支援?
是出于现实的长远考量,
还是出于诗人的浪漫情怀和乌托邦想象?
我兴奋,我头痛:
要解开这重重谜团,
我还得靠一根绒线的指引……
作者:丁念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