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上海，到岷山、红山

从沈阳、洛阳，到长仪、长开

绿皮车穿过陇海线后

秦岭的云雾便停在她额前

好人好马上三线

青春落在哪，就在哪里开花

钢花，铁花，绒线花

厂花在筒子楼里，戴着红花出嫁

后来，美人迟暮，英雄白头

没讲完的故事，如卡在喉间的砂粒

如春风浩荡

吹过车间呼呼作响的旧窗

今天，阳光照进防空洞

就像当年炉子里的煤，又红了一次

故乡，故乡

从青春到暮年

他把自己种在这里

这块大时代形成的飞地

这个工业化的岛屿

夯土，建厂，开车床

在工人俱乐部门口，他牵起她的手

从小周变成周工那年

第二个孩子在厂医院降生

离开太久了

久到故乡瘦成一条腊肉

一张煎饼

信封上的一行地址

太久了

久到儿子也成了周工

女儿们像大河分出的支流

蜿蜒流向远方

他的讣告和拆迁通知贴在一起

就在厂礼堂外的墙上

那里也贴过喜报，下岗名单

是故事落幕的好地方

如今，他把自己种的更深

就在厂子后面的山上

邻居都是工友，入耳皆是乡音

是他自己选的故乡

作者：朱妍

2025年10月26日于春风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