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 冬 飲 甘 露
——听天水市2026新年音乐会

这也许是这座建立七十余年历史的剧院的告别音乐会吧,因为它马上要拆迁了。我在这座舞台上有过二十余年的奋斗经历,在这里我塑造了钱铭维、孔繁森、高加林、肖烈等歌剧人物,以及五、六十台歌舞晚会。初听拆迁消息,惋惜之余倒觉坦然,因为我深知这座建筑由于当年经济条件限制,很多方面是极落后的,整个建筑基本上是干打壘的砖木结构建筑,多次舞台上正风起云涌,生离死别时,我却因操心防火而扒在天桥上观察几十盏两千瓦的聚光灯对松木顶梁的炙烤。拆了,盖一座与时代合拍的大剧院岂不更好。
此刻,仰视穹顶,环顾池座,心如止水。时代在前进,物类在更新,建没新的,淘汰旧的,规律使然,但心里的怅惘却挥之不去,于是选择了来听音乐会,以寻找一丝平静。
一辈子痴心音乐、结缘音乐,但总是织罗音乐,制造音乐,表演音乐,真正坐在观众席中欣赏音乐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歌舞团七位年轻女歌唱家以一首《送你一个东方微笑》用天水人的和悦,安祥为音乐会奠定了温暖的基调。小沙弥的微笑目前在天水古今所有艺术作品素材pk中毫无悬念地夺冠,是我们天水人的骄傲,我们自然时时掂着他,歌唱他,述说他,甚至想把模仿他变成一种时尚。
舞台的辉煌是因了武赫的登场,这位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喝过洋米汤的博士台风果然不俗,她的天生丽质加上恰如其分的表演令人嘬舌,一张嘴更是叫人扼腕。
第一首就选择了对花腔能力与喜剧表演能力双重挑战的轻歌剧《蝙蝠》中阿黛拉的咏叹调,她除了对所有段落花腔部分的驾轻就熟,从而完成得酣畅淋漓,让欣赏者还未作好接纳准备时便把花腔的花瓣洒满大厅,迅速调动起欣赏者的兴趣,她的喜剧表演能力把一位位卑女仆因假扮成功而得意忘形的状态得以充分展现。我相信如果是在歌剧舞台上,她还会表演得更加夸张。
第二首法国作曲家古诺的歌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朱丽叶的咏叹调《我愿生活在美梦里》的音乐抒情性与戏剧性兼具,更是抒情花腔女高音的重器。我更赞赏武赫这首歌的演唱,由于角色人物的单纯美丽,朱丽叶乍见罗密欧情窦初开的沉醉,决定了表演上与第一首的喜剧夸张有着审美上的截然不同,她的每一伸臂展腰都是一幅人体美图,我此刻想到传统说“听”音乐会,其实现在已发展为“看”音乐会了。这首歌高潮部分快速半音阶上下的连贯与音准还有情绪的控制使得C3的美丽与辉煌成为了必然。服了,武赫!服了,博士!
要说遗憾,第一首开始声音不是很乾净的,当然,十位歌者,八位会如此,但我们总是要争取成为十之一二吧。
另一位从草原上飞来的百灵阿木古楞,如清冽山泉般的声音,至今还在我耳朵里抓挠着我的耳骨,永不消失。人们贯用天籁形容这样的声音。它的清亮,高远,辽阔,一下就将人置身于广袤的原野,让人一下子便感受到了释放与自由之美。先后听到西斯厅教堂的辉煌美与科尔沁草原的辽阔美,我的心境便渐渐感到了安宁。
《牧歌》是我十分喜爱且下功夫唱过的歌,但阿木古楞用母语演唱更让人瞬间便找到了斑斑白银撒在草原上的那种空间感和蓝天、绿草、白羊自然形成的色彩绝配。而《鸿雁》的高峻远逸更是动人,因为人人耳熟能詳,听者的意识己早早就在那个高度,那个广度,那个美度等你,当他饮到了久违的甘醇,便会如醉如痴地在心里和鸣。下半场古楞的《草原女民兵》更是稳扎稳打,声声珠玑,引起中年以上人们的共鸣,究其为何会把这首歌唱得如此入神,原来她本色出演了电影《芳华》并在电影中唱了这首歌。
男士李鳌是中国不多的低男中音歌唱家之一,没有想到他会用通常由男高音演绎的舒伯特《小夜曲》来与我们見面,似乎是有意拉近低音声部与听众的感情。这首我们从小就会唱的小夜曲让他演唱地刚柔并济,刚显了求爱男士的俊朗倜傥,柔把爱倾诉地感人肝肠。我第一次听到如此深沉醇美的《小夜曲》。而他演唱的第二首歌多尼采蒂的歌剧《唐帕斯夸莱》中埃内斯托的咏叹调《想起那美娇娘》更是抒情男高音的唱段,以男中音音色来降调演唱并不多见。歌者出演过这部歌剧,所以可以断定他不是随意为之。角色处境把握不错,望月幻想得到爱情,长音上的连贯与强弱把控均有不错的表现。
后半场的《望乡词》与《我为祖国献石油》驾轻就熟,用他那响亮的膛音和松驰无误的表演搏得了天水听众的认可,特别是那三分之二甘肃人的独白。可能是他对舞台太熟悉了,在台上松驰地接近了自然(不是艺术的自然),经过音的音准也打了折扣。我建议李鳌在台风上要再绅士一些,服装和形象应有专门的设计。
没有想到武赫在下半场还有着更为优秀的表现,洋博士对两首中国歌仍然是以十分虔诚的态度演绎的,《为祖国乾杯》辉煌典雅,《红梅赞》璨烂壮丽。用肉嗓子的这个工作太多不确定性,武赫用她认真的态度,美丽的表现旡疑给天水人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说一说几位本土歌唱家,杨涛以他霸气辉煌的声音著称。今天他演唱的这首改编花儿完成地很完整,吐字清晰声线流畅,但作品本身的局限性限制了他,山陕信天游《天下黄河十八湾》和河潢花儿《上去高山望平川》写到一起,要么风格再差异大一些,要么再靠近一些,歌者更好表现,现在我们听到的既没信天游的辽阔,更没有花儿的璨烂。杨涛的几个高音6偏高。
张文静声音的表现力有着较大的提高,改编后的花腔女高音歌曲《青春舞曲》难度极大,对歌者花腔音准的控制以及节奏变化和情绪的把握有着极高的要求。张文静的完成可圈可点,打分我打96分。张文静向来是洋为中用的结合型歌唱家,高音解决的比较好,但是我建议超高音的训练还应尝试多种方法,如穹顶动或不动会产生不同音色以适应不同风格的歌曲。
男声集体演绎《一个叫龙城的地方》,是已故词曲作家刘瑞明的遗作,令人怀念这位才情不俗,颇有建树的音乐人。我们的这六位歌者个个都有着自己鲜明的声音个性,尽力地完成了这首歌的热情与流畅。只是这种形式编导一定要把握好是突出个性还是寻找共性,对于作品的完整性来说,共性更适宜一些,而我们的演唱似乎不夠。
要表扬的是艺术指导蒲宁,这位艺术家能落户天歌,应该是天歌的万幸。音乐会三分之二的音乐是他的十指奏出来的。我们应该感谢他伴奏的技艺和与歌唱家们钩通契合的能力。
剧院里的商演音乐会以前在天水是没有先例的。从票房来看这次尝试还是比较成功的。不是天水人不具备购买能力,而是社会氛围尚未形成。发烧友们只习惯从各种渠道淘票,而不习惯掏自己的腰包。如果你是一位真正喜欢音乐、崇尚音乐的发烧友,三五百塊钱听武赫、听李鳌、听阿木古楞、听张文静、听杨涛太值了,艺术得到了尊重,城市得到了开放,全国更多的艺术家,世界著名的艺术家都愿意到天水来,天水人文化素养不提高才怪呢。(文/李祖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