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深处伸来的一只手，写出的小说

——简评赵兰振中篇小说《看看我的脸》

　　汪 渺

　　赵兰振是我非常敬重的作家，远没到退休年龄，却提前辞掉《十月》副主编，独居一隅，专门修炼小说。在圈子文化盛行的今天，难能可贵啊！兰振读过大量中外名著，是一位很懂小说并将其爱进骨髓的人。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写出杰出的作品，成为一位真正的小说家。

　　最近，对他的中篇小说《看看我的脸》，我读了三遍，每次读到结尾，不由潸然泪下。这篇小说，感觉不是人写出来的，而是大地深处伸来的一只手写出来的，喷涌着大地的蓬勃生机，飘动着乡村迷人的气韵。迷恋西方小说的他，将小说写成了中国味道，十分了不起。

　　《看看我的脸》故事比校简单，写了雪生和谷米钓黄鳝，后雪生生病，谷米和雪生弟弟羊生拉着架子车，将雪生送到镇医院治病的故事。让我写，不到五千字完全可以讲清楚，而兰振洋洋洒洒写了五万多字，将一个小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耐人寻味。其魅力在哪里，值得我们探讨。

　　精心育出了鲜活的细节丛林。走进《看看我的脸》，感觉走进了繁杂丰富的细节丛林，让人迷醉其中，和一草一木，还有我们的主人公谷米、雪生、阳生生活在一起。我感觉不是读小说，而是被一只神奇的大手招进小说世界，也活在了里面。不光触摸到谷米们的心跳，还能嗅到了庄稼味道；黄鳝啊鸡啊狗啊还有阳光，都是活蹦乱跳的。小说不仅细腻地刻画了人物，人物生存的环境也被刻画的活灵活现，人物活在环境中，环境也活在故事中，让读者留恋忘返。小说，小说，就要从小处着手，再宏大的叙事，还要靠细节说话。兰振深刻理解了小说的真谛，《看看我的脸》就是靠大量生动鲜活的细节撑起来的一篇杰作。并且他的小说丰富多彩，不是单一的，其表现就是人物与生存环境互动，彼此都有了呼吸。

　　大量心理细节的刻画，丰富了人物内心。雪生和谷米钓黄蟮的章节，运用了大量心理描写，仿佛两支军队在激烈地打仗，看得人心惊肉跳。并且心理刻画贯穿小说始终，让一个简单的故事曲折丰厚。情节的复杂是表面的，而心理变化的复杂才是小说的核心。《看看我的脸》尽管情节并不复杂，可读起来多姿多彩、波澜汢阔，其根源就在于人物内心世界的生动刻画。写小说，不光要写行动，更重要还要写心动，行动与心动结合起来，人物才能活在读者心中。

　　次要人物，也是鲜活的。粮仓是代销点的售货员，在小说中是一位过客，也就是一位次要人物。可在他出现的地方，他反客为主，举手投足，生动地呈现在了我们面前，让我们记住了他。羊生购火纸时，言语不当，惹火了他，他梗着脖子，两只瞪圆的牛蛋大眼像是被秫秸皮蔑撑着在暗淡里放光。他动作灵活起来，脸上饱涨愤怒：“小鸡巴娃儿，胎毛还没褪尽，嘴叉子没变黑，想反天了！不卖你！滚！”接着，他被谷米机灵的一句话打动，脸马上放晴，不但给他们卖了火纸，还送了糖。如此一笔，次要人物也活了起来。

　　精准的语言，处处洋溢诗意。兰振的语言精准，也不乏诗意，这点读者都能感受到，我就不多说了。唯一强调的是，他的诗意是自然流露，一点也不刻意，不像有些作家，诗意过了头，成了空泛的抒情。

　　此外，《看看我的脸》，还写出了乡村文化的神秘，读起来很有诱惑性。这点，我就不多说了。

　　为什么兰振能写出如此杰出的小说？源于对小说的真爱。有了真爱，才会对小说有深刻的理解，才能写出小说世界中的山山水水、枝枝蔓蔓，借此也表达了对生活对天地的爱。

　　汪渺，一级文学创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天水市作协主席。长诗代表作《伏羲创世》《白马史诗》，短诗代表作《土地疼出的泡》《变只蚂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