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声 抱虚守静 道从心生

——心怀敬仰访学老子故里

常生荣

　　老早就想专门赴河南周口鹿邑，拜访老子的故里，这个计划终于得以实现。我们乘车从鄢陵出发，行走两个多小时到达鹿邑。老子故里鹿邑县有史记载的设城建置之始，距今已有4000余年。

　　公元前 571年，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哲学家、道家鼻祖老子李耳（老聃），就诞生在苦赖乡曲仁里，今鹿邑县太清宫镇。这里是平原，非常平整。使我惊讶的是，鹿邑县最高的楼也不超过6层。所以给人的感觉是视野开阔，天高地远，风轻云淡，寓意着老子的思想和哲理。

　　北宋王朝是我国历史上继唐王朝之后，又一个尊崇老子、信奉道教的王朝。宋真宗曾说：“希夷之旨，清静之宗，本于自然，臻于妙用。用之为政，政协于大中；用之治身，身路于难老；施于天下，天下可以还淳；渐于生民，生民由其介福。”并信誓旦旦地向臣民承诺：在位之年，将“尊五千遗训，安亿兆之民”。所谓“五千遗训”，即指老子的五千言《道德经》。其实现在看来，宋真宗并没有完全理解《道德经》的含义。

　　这里传说最多的是孔子问道于老子。孔子是在34岁的时候，专门到鹿邑去拜访老子，请教了老子许多问题。历史上比较著名的事件是，孔子向老子请教，先后当面请教了三次。孔子向老子请教的问题如下‌：

　　‌孔子问老子：“长时间以来我自认为通晓各种经书，但我用经书中的理论讲给72个君王听，没有一个赞同我的理念。到底是他们的问题呢，还是我的问题呢？是他们理解不了，还是书中的这些理念不对？”‌

　　老子回答说：“你够有运气的了，幸亏没遇到正经的君王，这要是遇到了，你把这套理论拿出来，那还了得。你学的那些经典，没有领悟真正内涵，就好像冬天踩在雪地上的脚印，你只抓住了脚印，真正的‘那只脚’可能连边都没摸到。”

　　老子接着说，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就是地球甚至整个宇宙，这种先天之性不会变更，不会因为你学问大就给你增加一点，也不会因为你学问少而给你减损一点。命运也改变不了，时间也静止不了，永远在流变之中。大道变化也不可滞塞，永远存在。你如果在道中，一切都是完美的，不可能不完美；但你如果不在道中，就是有缺陷的，烦恼也自然来了。

　　老子训斥孔子说：“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老子说我听说啊，一个好的商人身藏若虚财不露白，绝不显示自己很有钱。他说一个君子即使是有盛大的厚德，他在外貌上也必须显得很谦卑，甚至很愚钝。那么老子说这段话什么意思？他显然是在批评孔子，没有搞懂本质问题，却过度张扬，四面宣教。

　　事实上两个人的对话当中，多数是孔子请教老子，而老子多数是在委婉地批评。为什么批评孔子，因为孔子只是入世之说，不是从形而上学角度来解释和认识世界，认识的层次显然不够高。当然和老子在思想高度和认识深度上不是一个层次。

　　老子对孔子的批评，根本的原因是，孔子和老子两个人的文化品格截然相反。孔子的文化品格为积极，最能代表孔子文化基调的是论语中的一句话，叫“知其不可而为之”。老子的文化品格和孔子截然不同，可以用他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老子说的，“无为而无不为”。用通俗的话来说，孔子的学说叫“入世”，而老子的学说叫“出世。”

　　在拜访了老子回到鲁国后，孔子对他的学生说：“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也。”这就是著名的犹龙之说的来历。他说我今日见到老子，终于知道龙是什么样子了，可见孔子对老子评价很高。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老子对孔子这个弟子，并没有给过高评价，多数是批评的话。第二孔子这个学生对老子这位老师，却是至为尊重，视之为龙。孔子说过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由此可以看出老子思想之深厚。

　　后来庄子专门记述了孔子请教老子的过程，虽然老子对孔子多有提醒和批评，但庄子并没有贬损儒家，反而热捧孔子。庄子说明其核心结论“外化内不化”，即所有的学问、知识、道德观、价值观都称为外，拿现代语言说就是“相对”，而悟到所有这些现象背后的本质，才是真正的悟道，巧妙的说了。两个老师是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看来庄子更加老道。

　　传世通行的《道德经》上篇叫道篇，下篇叫德篇。那么道篇究竟讲什么？道篇着重讲宇宙观与自然观，德篇着重讲社会观与人生观。要知道中国先秦诸子百家，除了老子一个人，其他都关心的是人伦社会学问题，几乎没有任何人关心自然学问题。这跟古希腊哲学形成强烈对照，古希腊哲人除苏格拉底以外，留下不少著名哲学典故，被后人总结为四个字：“仰望星空”。“仰望星空”就是古希腊哲学追求终极的根源，说明古希腊人关注的是自然、是宇宙。老子所说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一就是宇宙，二就是天和地，三则是万物。实际上也是“仰望星空”得出的结论，无非是人们没有用这样的语言来概括。

　　但是中国先秦诸子百家，全都关注的是人文社会学问题，自然观、宇宙观、自然学比较偏废。原因是什么？农业文明导致人口暴涨，导致人际关系和资源关系格外紧张，人们不得不考虑如何解决这些矛盾。但是这样思考问题，仅限于人与人的关系，而忽略了人与自然和宇宙的关系，显然胸怀不够宏大，眼界不够开阔，思路也不够形而上。

　　我们把这一思路视为追究终极，而追究终极是古希腊狭义哲学三大思想特征之一，就是观察和解释自然。为什么说老子是中国思想史上唯一的哲人，他的这些思想与西方早期哲学思想是一致的，他也是追求终极的。我们要想理解老子的道德经，老子用形而上的言语来解释形而下的很多内容，所以语言是艰涩难懂。如果我们用现代意义上的道德来理解《道德经》，那就大错特错了，令人贻笑大方。

　　只要我们认真读西方哲学，尤其是古希腊的哲学，那些大家包括苏格拉底、罗素、亚里士多德、维特根斯坦等，他们的著作都很难懂，因为深奥的哲学道理，是很难用现有的文字符号来解读的，必须用另外的他自己创造的词句来解读，所以很难读得懂。就像数学必须用符号来代替、现在的计算机也必须用符号来代替，高深的东西是现代人用文字无法解读的。道德经也是一样有自己的专有符号，比如电脑编程，不可能用日常语言给电脑编程。它必须有专门的逻辑符号，才能给电脑编程叫电脑语言，那么哲学按理他表述的范畴，按照一般的语言也是很难表述的，这也是读哲学书籍比较难懂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老子故里不远的鹿邑县城，有一个老君台，最值得人们深思的是，侵华日军畏惧的老君台。在大殿东山墙、东偏殿后墙和柏树的树杈上，都留有枪炮弹痕，这些弹痕是1938年农历五月初四上午，日本帝国主义留下的侵华罪证。其事情的经过是，1938年农历五月初四上午9点多钟，大队日军从亳州西进。走到离城十里的营子寨，集中火力向城内制高点炮击。其中大殿东山墙，殿东柏树树杈，东偏殿后墙，共中炮弹13发，机枪弹无数，有两发炮弹穿透山墙，一发卡到了大殿内西边的梁架上，一发落到了老君神龛上。但是，所有炮弹一发未爆。全城百姓都认为是老君显灵。就连日寇进城后，也对太上老君匍匐朝拜。

　　我走过全国的不少太清宫，包括成都的青羊宫，给人的印象是空旷清静无为，鹿邑的太清宫也是一样，规模宏大，但无非是几个大殿而已。而在太清谷游览处到处都是卖《道德经》的，说明鹿邑人还是理解了老子的本质特征。范仲淹到过太清宫，还写诗云：“丑石危松半绿萝，函关真相玉嵯峨。谁言仙道求难至，自愧阴功积未多。渺渺云霞开绛节，雍雍鸾凤答空歌。几时身退琼坛畔，荣利匆匆奈老何。”范仲淹描写了太清观的景象，也抒发了他的情怀。

　　为了弘扬老子文化，鹿邑县在全国征集有关老子的故事，有散文，有诗歌，有论文，还有各种故事传说。之后收集成一本书，我仔细翻阅了一下，发现宣传稿子的这些内容，都大同小异。很多都是一些地方因为老子的名气而演绎的。不管怎样，老子毕竟是我国伟大的哲学家，他所著的《道德经》，闪耀着智慧的光芒，成为中华文化的精华，他的思想影响了中国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