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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东:中梁山记(图)
(2017/4/21 10:14:11)  来源:李晓东  打印本页

中梁山记

□李晓东

  (2016年2月25日,甘肃省副省长黄强在天水军民合用机场迁建项目中梁场址就天水军民合用机场迁建项目进行调研。天水市委书记王锐,市委副书记、市长杨维俊一同调研。)

(中梁)

  天水市辖五县两区,面积1.43万平方公里,市委市政府所在地,几乎正位于全市地理中心,却在所属之秦州区的北侧边缘,仿佛一跬步就到相邻的麦积区了,而这“一脚之地”是一个乡镇,名曰中梁。

(中梁)

  天水市区南北两山相望,南山为秦岭余脉,北山属黄土高原,而中梁,就是黄土高原的南坡。黄土高原作为中国四大高原之一,面积64万平方公里,我出生成长的山西省,全省都在黄土高原上。一直到大学毕业的22岁,从没有离开过山西。《老子》云“高下相倾”,没见过低,也就不感觉高,但放眼所及又常见山,故亦没“原”。到兰州读书,经郑州转车,绿皮火车一路向南,一路钻洞,一路下坡,进了河南境界,渐渐平缓,到黄河中下游平原了,视野空前开阔,一时居然不能适应。近年随作家团到山西晋城王莽岭采风,亲见太行山断裂带绝壁千仞,云雾横山,下望几不见底,股颤胆寒。著名的锡崖沟挂壁公路,穿行在山体里。焦作云台山,就在太行大峡谷,用山西的水,扮靓河南的地。中梁可没这气势,静静地卧在城市边上,仿佛一条长长的屏,为天水遮挡北来的寒风,让古城安然地靠着憩栖繁衍,生生不息,越来越古。但落差依然明显,天水城向东,翻几座山,便到了关中平原,所以国家规划关中—天水经济区。现在交通发达,高速公路相连,翻山越岭都化作洞里乾坤。宝鸡到兰州的高铁很快也将开通,天水到西安90分钟,正是南京到上海、济南到北京的距离。

(中梁)

  我们老家那里的不少村子,都有“近山”,就是离村最近的小山,往往没有具体名字,正如许多县城的“城关”一样,我觉得中梁就是天水的“近山”。近山的一大功能,是作坟地。陶渊明有诗“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山是小山,阿为山中小谷,生在小村,人吃土一辈,葬在近山,土吃人一口,与生养之地化而为一,化作春泥更护花。上得中梁,果然坟地甚多,有的一块田中,坟墓数个,多无碑,无语安坐,注视着南坡下喧嚣的城市和缓缓的藉河。古谚云“生在苏杭,葬在北邙”,洛阳之北邙山,下视帝都,遥应洛水,被视作天下风水之最福贵处,而中梁,就是天水之北邙山。

(位于秦安县五营镇邵店村的大地湾遗址)

  如果历史地看,天水其实是中国最早的都城。秦安大地湾时期,已形成最初之城市形态,有护城河,有吊桥,有部族议事大厅。从逐水草而居的迁徙生活,到了聚族而居的聚落定居状态。只有定居,才能为固定的夫妻关系创造条件,伏羲定婚嫁,即这一历史事件的体现。伏羲女娲兄弟成婚,根本上是认识层面的飞跃,原来部族成员之间,同代人只有兄弟姐妹这种基于血缘的伦理关系。在大地湾,由智者、勇者伏羲女娲,创造了以社会属性为基础,非立足自然血缘的全新关系——夫妻。读读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就会明白“定婚嫁”对于人类进步的本质意义,蒙昧、野蛮、文明三大时期之分野,首在两性间关系。那些伏羲女娲是亲兄妹还是表兄妹的争论,不管想解构抑或为尊者讳,都以今视古,凿枘不合。伏羲肇启中华文明,被尊为“百王之祖,万帝之先”,其所都之地,即天水。藉河就是上古洛水,中梁即北邙先声。

(中梁)

   坟地,又称阴宅,比活人所居之阳宅更重要。俗话说阳宅管一世,阴宅荫子孙,阳宅常翻修、重置,阴宅迁动不多。风水学以山之南,水之北为阳,中梁是黄土高原的南坡,有如此宏阔深厚的依托,当然气韵非凡。地气遇风而化,遇水而止,藉河不远,福气不散,玉带缠腰,禄寿绵延。移风易俗,对传统“厚葬”习惯批评颇多,其实,中国文化一脉垂传,与重死重葬之俗关系很大。孔子“匹夫而为万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儒家文化是无可争辩的中华文化主流,而儒家,最初即丧礼上的司仪。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其实儒家主导之礼仪制度,多从丧礼演化而来,是先敬死,后知生的。考古发掘,绝大多数文物自墓中出土。古人视死如生,随葬之物为生前所用所爱者,葬于墓中,藏于地下,历千百年不变不灭,情景还原,如在目前。中梁山无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所永生者,俱芸芸众生,普通百姓,然一样慎终追远,除夕迎归,清明献祭,延续着伏羲女娲共同燃起的烟火人间。

(秦州区中梁镇杨家山村 天水在线摄于2016年5月18日)

  中梁镇与天水市区毗邻,距离最近的一个村子,名杨家山。天水多山,不少村子以“山”为名,前缀以姓氏,中间一字乃“家”。这种组合,粗看平常无奇,其实内含丰富,将地理环境、家族来源、主体构成,都包括其中。有的居民姓氏和村名不一致,更须考证才知,自有一段湮而不没的历史。以山名,则多坡,村中平坦处,一幢二层小楼立着。有檐、有柱,微暗红的色彩,谦虚而扎实。楼上楼下各房间门口,都挂着牌子,有的不只一块——村阵地,就是综合办公中心。中国革命,枪杆子里出政权,军事话语经常外溢到民间。如扶贫,便有攻坚、挂图作业、奋战等词汇,村阵地,也属同类。仔细想想,叫阵地,还真有些道理。阵地是要守卫的。现在,外出务工的人越来越多,甘肃大力开展劳务经济,天水一年劳务收入120多亿,在四大主导产业中排第一,超过了果品、蔬菜、畜牧。留下来守着农村这块生息繁衍热土的,多为老人和儿童,留守老人、留守儿童越来越受到关注。天水全市,有留守儿童1.2万余人,相对比例不高,但绝对数字也不算少。各级党委、人大、政府、政协和社会团体做了大量工作。杨家山的村阵地,就有一块牌子——“留守儿童之家”。城市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无论通俗如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是高雅冲淡之“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都回不去了。这个过程中,必然会出现许多问题,有的个案,很凄惨,但事例毕竟代替不了规律。邓小平说,看历史宜粗不宜细,看现实也一样。留守儿童以前同样有,我就是。爸爸在离家近百里的煤矿上班,妈妈带着我们兄妹在老家农村。生产队时,妈妈可以少干活,年底交粮钱分粮,土地下户,只能带着我们去地里,村里人笑说,我家总是“全家出动”。我小妹妹常睡在地头,有时下雨了,盖块塑料布照样睡,居然没咋生病。小学一年级,我到矿上读书,跟爷爷奶奶生活,又做了另一种情况的留守儿童。可那时没这个概念,也没人关心,如今作为一个大问题提出来,恰标志着社会的进步。正如精准扶贫一般,《荀子.劝学》云:茎生麻中,不扶而直。没有麻,茎无论如何扶不起来。普遍的富裕,为扶贫奠定了基础,建立了支柱。单位联村、干部联户的扶贫甘肃模式,让部门和村,干部和群众结对子,成亲戚,走进田间炕头。休息日,市民登南山南郭寺锻炼,干部上北山中梁双联。市民携妻带子,呼朋引伴,干部独自一人无车无从。

(烟铺樱桃花海 天水在线2017年4月16日航拍)

(座崖村,“秦州果品第一村”。)

  精准扶贫,似乎关键在准,其实本质在精,要扶起地和人的精气神来。我上中梁时,尚在早春,又逢大雪初霁,然树木在春寒中挺直峭拔,路上雪已扫尽,山凹里,一层层梯田如穿了白纱的新娘,期待孕育新生命。座崖村,“秦州果品第一村”,低调而有腔调地镌刻在村阵地前的墙上。果品业,已成为天水经济重要支柱和农民脱贫致富法宝,麦积花牛苹果、秦安水蜜桃、秦州大樱桃,俱闻名国内,且名不虚传。秦州大樱桃,以红玫瑰为最上品,个大、色浓、味美,如玛瑙然。最可贵者,不是大棚出产,全在樱桃园中天生地长,以娇弱之躯应对雨雪风雹,花开时一场雪,便落红无数。近日,中梁举办樱桃花节,与秦安桃花会相得益彰。“桃花一树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樱桃花就丰富得多。鲜红、粉红、淡红、粉白、纯白,一簇簇在枝头毛绒绒地探头探脑,舒心开颜。蜜蜂隐入其中,竟不知哪是花、哪是蜂了。我们学过《荔枝蜜》,吃过槐花蜜,不知樱桃蜜滋味如何?樱桃是高雅西餐、时尚西点、浪漫氛围画龙点睛灵物,大都市的米其林餐厅、克莉丝汀饼屋、小资情调的酒吧里,轻拈一粒樱桃,柔和灯光下,泛出魅惑的光泽,仿佛在和华盛顿、契诃夫、奥黛丽赫本对话。此物仿佛天上来,仙乡原本在中梁啊。

(一架飞机从中梁上空飞过 天水在线摄于2015年4月27日)

(中梁镇空港新城项目现场)

  辛弃疾词云“山下千林都觉俗,山上一枝看不足”,何况山上千林,春花夏果呢?但紧邻城区的地理位置,却使中梁不可能永远做婀娜的都市田园,城市化必定会席卷于斯,而且起点颇高。中梁地形,一山一梁两面坡,仿佛一架欲腾空的飞机,天水新机场,正选址这里。与干部的交流中,深深体会到大家对新机场建设的渴望。在镇政府办公室里,指着脚下的地面说,这就是机场跑道区,似乎飞机正加速度向天际飞去,掩盖不住大发展的渴望。一片集中居住区已平整土地完毕,汇现代化居住、物流、科创、商贸于一体的空港新城,将辉煌诞生——天河注水,龙跃于天。

(中梁镇空港特色小镇效果图)

(中梁镇空港特色小镇效果图)

(中梁镇空港新城居民安置区鸟瞰图)

(中梁镇座崖村美丽乡村鸟瞰图)

  作者介绍:

  李晓东 男  1974年7月生,汉族,山西武乡人,1998年入党,2002年参加工作,文学博士。

  1992年9月-1996年9月 山西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

  1996年9月-1999年9月 西北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1999年9月-2002年7月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国现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2002年7月-2003年7月 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工作人员(试用期)

  2003年7月-2005年1月 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主任科员

  2005年1月-2010年5月 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舆情处副调研员(其间:2007.10—2009.02借调中国作协工作;2009.02—2010.05中央第六地方巡视组副处级巡视专员)

  2010年5月-2012年9月  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舆情处调研员(其间:2010年5月-2012年2月中央第六地方巡视组正处级巡视专员)

  2012年9月-2013年4月  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舆情处副处长、调研员

  2013年4月-2014年10月 中国作家协会办公厅秘书处处长

  2014年10月-   小说选刊杂志社副主编

  2016年3月- 天水市委常委、副市长(挂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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