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多宽，路就有多宽”的客家人

——江西赣州行之四

冯沙驼

　　不去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赣州是客家先民中原南迁的第一站，是客家民系的发祥地和客家人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有着丰富多彩的客家文化和习俗。在赣州走马观花，时间虽短，但近距离地感受客家民俗与技艺带来的浓郁客家历史风情，丰富多彩，颇有特色的客家诸多文化，对以前一知半解的客家有了较深了解。

　　客家是汉族一个颇有特色的支系，根在中原，是一个永远在路上的族群，也是世界上分布最为广阔，影响最为深远的族群之一。历史上客家先民从中原出发，一路向南，在不断迁徙中的过程中孕育和发展，最终在赣、闽、粤毗邻区得以正式形成，与当地原住民不断融合，最终形成客家。此后不少客家儿女又向湘、桂、川、渝、琼、浙及港澳台等地进军，甚至远涉重洋，搬迁到世界各地，书写了客家发展壮大的壮阔篇章。

客家姑娘

　　客家这一称谓源于东晋南北朝时期的“给客”制度及唐宋时期的“客户”制度，移民入籍者皆编入客籍，而客籍人遂称为客家人。客家先民始于秦征岭南融百越时期，至宋朝逐渐南迁的汉人在赣江、汀江、梅江冲击而成的三江平原上形成了客家民系，发展成了赣州等客家主要聚居地。

客家5次迁徙图

　　客家人的五次迁徙是中国历史上人口迁移的重要事件之一，对中国的社会、经济、历史和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第一次大迁徙，发生在西晋末年，由于“八王之乱”和随后的永嘉之乱，中原士族百姓跨黄河、渡长江，被迫南迁，主要迁往苏、皖、闽、浙、赣地区。第二次大迁徙，发生在唐末黄巢起义之后，客家先民为了躲避战乱，客家先民再次南迁，主要迁往江西东南部和福建西部。第三次大迁徙，发生在宋末元初，由于元兵南侵，客家先民随文天祥起兵勤王，进入粤东粤北地区。第四次大迁徙，发生在明末清初，由于清军入关和南明政权覆灭，客家先民再次南迁，主要迁往浙江、湖南、广东、广西和海南。第五次大迁徙，发生在晚清时期，由于粤西地区客家人与当地居民的矛盾激化，部分客家人被强制迁徙到粤西山区、雷州半岛和广西等地。客家人的五次大迁徙促进了中原文化的传播和融合，并形成了独特的客家文化，促进了南方地区的经济发展，特别是在闽、赣、粤等地的经济繁荣，在社会影响方面，改变了当地的社会结构，人口结构，形成了相对集中的客家聚居区。

　　客家在千百年的迁徙流转中，“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是客家人兴族，传家、立身之本的重要家训。它教导在异地求生图存的后代要分清主次。“祖宗田”是分外之物，“祖宗言”不仅指祖宗传下来的客家话，也包括祖宗的谆谆教诲，是刻在心中的印记，不能忘记失传。

　　“客家”一词总体上反映了客家人“时时为客，处处皆客”的历史际遇和“客吾所客，反客为主”的豁达与顽强。客家人以一种持续的推动力，在“迁徙―客居―融合，再迁徙―再客居―再融合”的奋斗历程中，渐行渐远，渐远渐广，渐广渐强。

　　虽历经千年沧桑巨变，客家在依然保留着许多中原故地的风俗习惯与文化传统特征，恪守源自中原故地的儒家“忠孝礼义”、“读书为上”伦理道德，形成“敬祖崇礼、尊师重教、厚德载物、自强不息”的核心价值理念，“四海为家，仁德待人，广交朋友，团结互助，自强不息，建功立业”的客家精神，成为客家人战胜困难、强盛族群的重要法宝。

　　赣南世称“客家摇篮”，秦汉开始的北民南迁到赣南、岭南的山岭中，在逐步向南方迁徙的时候，与世居东南丘陵的畲族逐渐融合，成为“客家”。第三次人口南迁之潮中，北民不堪忍受战乱和压迫，纷纷离开家园。北方的人到达江西赣州之后，再往粤北，闽西，甚至远涉台湾走、南洋走，所以赣州是客家人的到达地、集结地和中转站。2018年，全球客家人约有8000多万，其中赣州970万人，占全球客家人的12%，占全国客家人的15%。可见赣州在客家中的分量。

客家民居

　　在赣州，你可以深深感受至今保留着的较多客家文化（赣南）特色。现存600余座客家围屋及传承着历史记忆的143个古村落，都是赣南客家人世世代代居住的村落，集中体现了赣南客家文化特色，成为赣南客家文化的重要物质载体。规模宏大的客家文化城，是客家后人寻根祭祖的圣地。

　　现有的许多客家围屋集家、堡、祠于一体，居住着同姓同宗的直系后人，具有鲜明的宗族聚居性，典型地反映了客家人聚族而居的特点，见证了客家人从中原移民至江西赣南后融入当地，自我防备的勤劳智慧，客家文化在赣南建筑风格中的集中体现，是中国民居中的一大奇葩。

　　客家方言是客家民系共同的语言，是维系客家民系的纽带和客家文化口头传承的重要载体。赣南客家山歌继承了中原文化中传统诗歌的赋、比、兴，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不断加以丰富拓展，创造出具有浓郁地方色彩和扑鼻泥土芳香，贴近生活，诙谐幽默、妙趣横生，道具简单，欢快活泼，为当地群众喜闻乐见的多种艺术手法和表现形式，成为客家人最喜爱，更具生命力的戏曲形式之一。

客家人的非遗作品表演

　　赣南的客家文化内容丰富、形式多样、风格独特，赣南采茶戏、兴国山歌等国家级、省级、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客家文化领域影响极大。赣南客家的民俗节庆活动丰富多彩，经过世代相传和积累，形成了内容丰富的各类民俗文化，以其古朴和充满浓郁和乡土气息而为世人瞩目。客家民俗活动一年四季均有举行。春节期间有龙灯、鲤鱼灯、马灯、狮灯等表演；端午节有龙舟竞赛；中秋节有“放孔明灯”“请月光姑姐”等活动。上犹九狮拜象、宁都竹篙火龙节、于都唢呐等民俗活动。

客家龙舟赛

　　导游绕有兴趣的对我介绍，要了解客家民间民俗文化，不仿到乡下去。这些民俗地域特色鲜明，文化内涵丰富，为广大民众所喜闻乐见。特别有名的是在全南县城厢镇镇仔村一带，农历三月十三，古老而独特的乡间习俗的“太公会”，已有400多年历史，是当地曾氏宗族的一大盛事，成为曾氏道传公后人辨祖归宗的独特标志。以历代传说故事、戏曲及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或情节，进行人物造型，将两个以上的小孩化装成某出戏曲中的人物，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由青壮年抬着游乐的“迎故事”的客家民俗活动，是赣粤两省三县五乡端午节期间最受欢迎的传统民间活动。我笑着对导游讲，这和我们北方春节期间的高台表演有相似之处，看来客家人和汉族在习俗方面有同工异曲之处。

　　客家人有着传统的农耕风俗习惯，习俗。他们称莳田叫“栽禾”(栽禾前要先犁一次，再耙田，马上栽禾秧下田)栽禾要先把禾秧沾草木灰等肥料，再装秧盆，第一个下田栽禾者叫"开仕禾”，要横竖行株相对，其他人傍他的行距去栽，第一个叫栽禾师傅。栽禾是一年中最抢季节的农活之一，有句俗话叫“栽禾割谷，爷死不哭”。意思是没有过多的时间 料理，要赶季节栽插秧苗。早稻最迟不能超过立夏这个节气，每年莳田，各家会请亲友或短工帮忙拔秧、栽禾。有些地方莳田要杀雄鸡祭祀五谷神、土地神、家神，并许愿祈丰年，以保佑本坊中家家秧青谷饱，风调雨顺，无虫无殃。

栽禾中的客家人

　　在客家，谷雨日是纸寮老板开山砍竹麻的吉利日子，在农时中，清明栽芋，谷雨栽姜，有的地方开始春插。在赣南等地方，谷雨前后有祭扫谷雨坛(神)的习俗，其做法与清明扫祖坟一样，谷雨坛的安穴地点只能是祖堂之后山，在客家风俗中，后龙山不准安葬祖坟，以侵龙脉。

　　正月为客家人的添丁日。添丁，即上一年生了男孩的人家，在正月要备办添丁酒，生了女儿的就煮“添丁茶”。有些客家地方是初九日或正月十五日备添丁酒宴。是日，办添丁酒家主妇要去祖宗神台上、灶君神台上点烛敬香，上供礼拜，以保佑儿孙健康成长，长命富贵。

客家人添丁日的喜庆场面

　　农历二月初二，客家人称龙抬头日，此日开始春雨连绵。这一天为吉日，可建造，婚娶、竖灶。客家人这一天会祭祀龙神，如龙王庙等处，要上供、点香烛、烧纸钱、祈佑儿孙金榜题名，保佑风调雨顺，田园丰稔。有些地方认定这天开始，会有大风大雨，父母会告诉子女孙子，外出要防风雨雷电。

二月二，龙抬头的欢乐

　　去赣州之前，就风闻赣州的客家美食文化，源远流长，颇有特色。

　　短短的几天时间，网上搜索网红店，听人介绍名小吃，多方去寻找当地的美食，在享受舌尖上的美味时，又感受到了客家饮食文化中的底蕴。

　　赣南客家人在不断吸收南北方饮食特色的基础上，取长补短，不断提炼，形成了独特的赣州客家菜饮食文化，它以“味型鲜辣醇厚见长、清淡脆嫩兼具、原料山野气息浓郁、烹调技法精妙考究、人文气息意蕴深远”为特色，讲究“咸、烧、肥、香、熟、陈”。食材多用肉类，主料突出，菜偏咸，油重，肉食多选五花肉甚至纯肥肉，馅料用半肥瘦，做菜多以“煎、炸、炒、烧、焗、焖”为主，以香口为佳，强调趁热吃，做菜熟透、熟烂，常用菜干等陈料，如典型的梅菜扣肉就是一例。赣州被中国烹饪协会誉为“客家饮食文化的发祥地之一”。

赣州客家大年三十祭祖宴

　　赣州的美食实在是太多，醋果子炒大肠、牛肉汤、三鲜粉、三杯鸡、米粉鱼、小炒鱼、板鸭、米果、豆巴子、薯包芋包等。尤其赣南客家菜中的“十大名菜”，选料考究。做工精细，每种菜都有悠久的传说，更是远近闻名。我们时间确实有限，加之假日食客太多，餐店个个爆满，网红店更难预定，我们只尝到了十大名菜中间的“醋果子炒大肠”，“赣州小炒鱼”，“客家酿豆腐”几种，就已经大饱口福了。

　　在餐馆，边吃边聊，边听介绍，将猪大肠洗净切段，用本地一种叫醋果子酸菜作主要配料，再加其它佐料爆炒，“醋果子炒大肠”色泽素雅，味道酸美，入口滑嫩，是一道颇具地方风味的佳肴。而“赣州小炒鱼”则传说明代杰出的政治家王阳明尤爱食鱼。一次，厨子炒鱼时误把陈醋当作了料酒烹入鱼肴，却不料王阳明吃后赞叹此菜色泽金黄，外酥里嫩，口感独特，别具一格，无意中演变为赣南经典菜肴之代表作。中原人迁徙到南方，吃不到中原一带人们最喜欢吃的饺子，于是，客家人创造性地把饺子馅酿入豆腐里面，便有了客家人最喜爱吃的“客家酿豆腐”。

红军闷鸭美味可口

　　听当地人介绍，有一道叫“红军闷鸭”的名菜，非常有名且有故事，为解馋和一探故事，我们驱车十几里，专程到网红店去品尝。一进门，一眼看见炉灶上有几十只干锅在小炉上“砰、砰”作响，香味四溢。服务员介绍，炉灶上干锅里闷的就是“红军闷鸭”，放进干锅焖三个小时，每日限量供应。上桌的“红军闷鸭”白中透黄，皮脆肉烂，入口品味，一种酱香伴随着淡淡的特殊气味，香味爽口，风味别致。

　　我一面吃，一面听服务员讲：早在江西瑞金时期，红军女战士肖月华与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结婚后，在照料这位洋顾问生活中，李德喜欢吃鸭子，肖月华就经常煮鸭子给李德吃。一次肖月华发现铁锅破了，煮鸭子的时临时用一只炖药的泥锅去焖。不料歪打正着，鸭子熟后肉香伴着微微的中药气味沁人肺腑,令人垂涎，李德吃后大加赞赏。肖月华此后便在鸭肚内塞进一些甘草、枸杞、党参等滋补中药，使焖好的鸭子既有滋补作用又更加香嫩爽口。以后这种鸭子的做法经后人不断改进烹调方法和配方，大受食客们赞赏和欢迎，在当地很快推广，因这种烹饪方法是女红军肖月华首创，所以人们就管这道菜起名为“红军闷鸭”。

　　行走赣州，时间匆匆，但赣州我对历史文化名城和客家文化的保护、传承、印象深刻，感受颇丰。

恢宏壮观的赣州世界客家民俗文化城

　　2013年，文化部在赣州设立客家文化（赣南）生态保护实验区，覆盖赣州市18个县（市、区），面积3.94万平方公里。 保护区以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为核心，保护内容涵盖自然生态环境和人文生态环境、国家级、省级历史文化名镇（村）、自然保护区、森林公园及古建筑群落，以及客家方言、传统技艺、民俗节庆等文化形态，采用名录体系、数字化保护和非遗进校园等措施进行活态传承，建设过程中实施非遗与旅游融合发展模式，打造客家土楼文化展示、非遗主题游园等特色项目，按照“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指导方针和“政府主导、社会参与，明确职责、形成合力；长远规划、分步实施，点面结合、讲求实效”的工作原则，采取抢救性保护、传承性保护、生产性保护、整体性保护五方面的基本保护方式，取得了显著成效，扩大了客家文化（赣南）在国内和海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他们的成功做法值得同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天水学习借鉴。

　　短短几天，江西赣州这座英雄城市留给我的不仅仅是“江南宋城”的底蕴、“东方古罗马城堡”的关西围城等的保护，“四海为家，建功立业”的客家精髓和“舌尖上地道的客家菜”的美食享受，印象更为深刻的是“瑞金精神”在这座洒满先烈鲜血的热土上的发扬光大和这座城市的发展提速，繁荣靓丽，欣欣日上。

2024年10月13日  深圳完稿

2026年1月28日  天水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