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信,随着考古发掘的不断深入与发现,越来越多的考古实物将会不断印证着“神话传说”中的记述,其实它们就是真实的历史,至少包含着历史的影像。
原始宫殿建筑与天水民居
中央电视台在拍摄《大地湾之谜》时,重点拍摄了F901遗址。F901是我国最早的原始宫殿建筑,距今5000年。F901的发现,引起了国内外考古界和学术界的极大关注。尤其是在主室内壁粉饰了一层混合石灰面装饰墙体,在主室地面又粉饰了一层类似现代水泥的地面,呈深灰色,做工考究,工艺精湛,经打压测试,每平方厘米抗压120多公斤,经化验分析,其化学成分、物理性能及其抗压强度均相当于今之100号水泥砂浆地面的强度,被称为世界上最早、最原始、最古老的混凝土,是5000年前的人造水泥。在主室内壁又发现了中国最原始的消防实例,即在室内所有的木柱子周围采用了草泥裹柱子的防火措施,把我国的消防历史推前到5000年前。同时,在水泥地面下铺设了15厘米—20厘米厚的人造轻骨料作为防潮材料,这是古代建筑史上的奇迹。
F901原始宫殿建筑平面面积达到420平方米,主室面积就有128平方米。这在中国已知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中是罕见的。据考古资料显示,在我国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平面规模在50平方米以上的也不多见,100平方米以上的更少。半坡、姜寨、北首岭等处的较大房址,面积虽然在100平方米左右,但分处居址群中,平面形式与一般居址相近。尤其是,这座原始宫殿建筑主室前有18个洞眼,为开放式棚子。这18个个洞眼均为青石柱础,说明有18根立柱,用来支撑棚子。对此现象,研究者殊少着意。其实,这18根柱子所撑之棚,名堂大矣。
其一,为什么会是18根?这与古代建筑的建制有何关系?我们知道,古人把奇数看作是阳数,“九”为阳数中的最高数,“三”是小阳数。古代阴阳家把“九”看成是天位,于是帝王宫殿在建筑上大量使用这个数字,以此显示帝王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如故宫四个角楼每个为9梁18柱(2个9)72(8个9)条脊,加起来正好是99(11个9),为一百以内最大的奇数。F901原始宫殿前有18柱,恰是2个9,6个3,这是偶合吗?不是。这只能说明F901确实是当时大地湾原始聚落领袖人物的宫殿。这个人物该是谁呢?在那个时代,那就只能是伏羲氏族了。
其二,F901主室前开放式棚子,应当与主室是一个整体,不能看作是附属建筑。其形制对后世天水民居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中央电视台编导高山先生及一些专家认为:这个开放式的棚子是“轩”,中间主室就是堂,正所谓堂前设轩,大有“天子临轩”的味道了。但我认为,这个阐释欠妥。
主室就是主室,不能称堂;而被称作“轩”的,恰好是后来被称作“堂”的。何以这么说?“轩”是殿堂前檐下的平台,古代皇帝不坐正殿而在殿前平台上接见臣属,此之谓“临轩”。按照正确的理解,F901开放式棚子前肯定还有一个广场,资料显示正是这样,这个广场才是真正的“轩”。因为F901的房顶并没有向四边墙体外伸出太多,资料上也看不出来。这就相当于后世的“硬山式”建筑。那么这个开放式棚子恰好充当了宫殿的前檐,即后世的“堂”。俗话说,登堂才能入室。在《叶公好龙》的故事里,那条真龙到来后,“窥首于牖,施尾于堂”,典型的说明了龙首是从宫殿前檐下的窗口伸进主室,而整个身子却在檐下的廊上(即堂上)拖着。可见这个堂很宽大。
天水民居中古代的“板屋”恰好正是这种形式。天水人把这种形式的房称为“托件房”。过去光景好的人家大多修建“托件房”,这种房子前檐伸出很长,形成宽敞的堂廊,一般为二柱三间,有四柱五间的,在陇南我还见过六柱七间的。F901原始宫殿则是三排六柱式。旧时陇东南一带民居“托件房”的内部构造极似F901原始宫殿建筑。堂上两边有两个对开门,形成两个小间,不与主室相通(也有在主室内向小间开门的),而且房屋采用木骨泥墙的结构,厚实的泥土外表就是F901墙体装饰风俗的遗痕。
在古代,一座院落由大门、二门、庭院、堂、室、房等组成。堂是主人平时活动、行礼、待客的地方,堂后为室,室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房,为主人起居之所,客人一般不得进入。堂前的“庭”是“轩”的衍化。天水民居中的“托件房”不正是这样吗?这种形式的“托件房”,在天水及陇南许多地方,尚大量存在。可以说,大地湾原始宫殿建筑的形制,对后世天水民居建筑形制及风格的形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先民的“灶坑”与后代的“火塘”
将灶坑置于室内,供取暖与炊事之用,是原始住居中的普遍做法,但也往往是导致房屋毁坏的原因。与F901一样,大地湾F405的内柱及扶壁柱均裹以层层泥皮,应属防火措施。在大地湾发现的原始先民的所有居室中,灶坑的位置几乎没有任何差别,都设在门口居中的位置。这样设置,一则可以抵御寒气的侵入,二则可以防御野兽的袭入(野兽多怕火)。原始先民在室内设灶坑的风俗,可以说是传之几千年,变化不是太大。
在天水的党川、利桥等地,在陇南的徽县、两当等县,居住在山林中的百姓皆在进入房门的靠左侧或靠右侧短墙下设一火塘,短墙内为火炕,炕口朝向火塘。火塘内大火一年四季燃烧不断,取暖、烧炕、煮食、烧水,皆离不开火塘。客人来了,围火塘而坐,煮茶品茗,漫叙家常,这种情景与先民所差无几。虽然随着工业文明的进步,退耕还林的实施,这种习俗呈现出弱化的现象,但在偏远的山林区,居民在室内使用火塘的习俗依然故我。这种习俗在西南许多地方都存在,可以说是伏羲时代先民们的遗俗吧。
地画内容与狩猎习俗
大地湾遗址F411出土的地画,是中国最早的绘画作品。地画位于室内靠近后壁的中部居住面上,长1.2米,宽1.1米,有人物和动物图案。上方正中的人物身躯宽阔,似一男子形象;左侧人物则身躯狭长而略有弯曲,细腰,胸部突出,显系女性。两个人物均作舞蹈状。正中人物下方有一长方形框,框内画着两个头向左的动物。这幅地画距今约有5000年的历史,在考古和历史研究、绘画史研究、民俗学研究中具有重要的价值。
对这幅地画内容的阐述,看法不尽一致,但基本上认为表现的是一次狩猎或围猎活动的祭祀,或者是原始先民的祈禳活动。框内的动物,考古专家陆思贤先生认为是“蝼蛄”形象。他在《神话考古》一书中说:“如地画所画确是蝼蛄,则蝼蛄象征‘土气胜’,又象征原始国王的出现,氏族与部落当然也已强大,这与大地湾遗址分布面积大,文化内涵丰富,又发现了原始宫殿遗迹是一致的。大概大地湾遗址的先民们已进入了‘古城古国’时代,原始部落国家已开始建立。”这真是真知灼见。著名的考古学家苏秉琦对此也持同样的看法。
伏羲时代,狩猎活动是其重要的生产斗争内容。所以先民们对此看得非常重要。在狩猎活动中,原始的宗教祭祀活动伴随于狩猎的全过程。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神能给力量,神能保佑多多捕获;也希望神能鉴谅自己对动物的伤害,以申明自己不滥捕滥杀的好生之德。这是民俗意义上的祭祀活动。
在天水民俗中,林区猎户在狩猎前都要祭祀、供献猎神。小陇山林区的猎者打猎前都要祭祀“翻坛爷”。此“翻坛爷”即猎神“翻坛菩萨”,民间叫张五郎。这种狩猎习俗,可以看作是伏羲时代狩猎习俗的延续。大地湾地画所显示的狩猎或围猎活动的祭祀内容对后代居住在这一地域的人民的生产、生活观念产生了长远的影响。这在民俗研究中是不可轻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