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石窟志书的奠基人
——麦积山石窟“大护法”冯国瑞先生麈谈之三
■ 杨清汀专栏 ■

■ 冯国瑞题“麦积山石窟”

■ 冯国瑞著《麦积崖龛窟新记》书影

■ 冯国瑞著《麦积山馆丛稿》书影

■ “艺并文传”联 于右任
世人皆知莫高窟的“保护神”常书鸿,却不知麦积山的“大护法”冯国瑞。“麦积山石窟”之名起,实始于冯国瑞。
冯国瑞是民国时期典型的通才式人物,在麦积山石窟勘察、研究中,他始终站在历史的前沿和高度看待问题,其所著《麦积山石窟志》使麦积山石窟的价值和学术意义开始为世人广泛关注,且开中国石窟志书体例之先河,从此,中国石窟正式进入正史序列,冯国瑞无疑是中国石窟志书的奠基人。
先生筚路蓝缕,其对麦积山石窟的文化传承与守护精神,亦当为后人所称颂和发扬光大。
冯国瑞“阅月成志”耀史册
1941年,冯国瑞考察完麦积山石窟,回城之后,他摒却应酬,于酷热暑期“阅月成《石窟志》,都二万四千余言,山中故实略得五六”。是年秋,冯国瑞以楷书题写“麦积山石窟”五字,署曰“卅年秋国瑞敬题”(按:此为双钩填墨件。得之于冯国瑞胞侄冯晨处,原件书于民国三十年,即1941年秋《麦积山石窟志》付梓之际。“麦积山石窟”之名,实始于冯国瑞。)随即,志书由陇南丛书编印社石印成册。从此,冯国瑞“掀开了麦积山石窟勘察、保护、研究等工作的时代性序幕”。
《麦积山石窟志·序》由山西徐沟刘文炳(1876年—1954年,字耀藜,举人,曾留学海外,时寓居天水)教授所作。刘文炳在序中有中肯的评说:
必待文物劫余之后,而始有“敦煌学”之成学;必待象画劫余之后,而始有云冈、龙山之审存,故在外人未有所著之先,国人皆未之及。唯秦州麦积山石窟之有志,则自天水冯公仲翔始。此志也,将秦汉以来兹山所关之文献,证以群籍,录于现实……其关于佛教艺术与中国艺术之相融,当以此山名物为继开之纽。
《麦积山石窟志》一出版,即不胫而走,流传海内外,在学术界引起普遍关注,《大公报》《益世报》《燕京学报》等先后专题报道,《说文月刊》第三卷第十期全文刊登,当时一些书目以及外文的译本也有麦积山和《麦积山石窟志》的介绍。麦积山石窟之名,始显扬于世。
《麦积山石窟志》一经面世,即获赞誉,绝非偶然。冯国瑞在清华研究院随梁启超获得佛教艺术方面的精辟义理良多,尤其是又在陈寅恪处,对古印度、中亚、西域等佛教递变与石窟寺、造像等情况了如指掌,故对麦积山石窟能用宏阔的眼光进行考察。再者,在治史上,他得到了王国维“二重证据法”的真传。1926年10月,还参与了李济、袁复礼主持的山西夏县西阴村田野考古发掘。
麦积山石窟的社会影响,因冯国瑞《麦积山石窟志》的出版而不断扩大,名流学者和艺术家“行经千折水,来看六朝山”。王子云、张大千、高一涵、张中宁、罗家伦、张仰文等先后往游,或绘画,或制图,或摄影,或题诗,被誉为东方雕塑艺术之明珠、瑰宝。其中,张大千与冯国瑞于1936年春相识于北平西山红叶山庄,且结为金兰之好。1943年秋,张大千自敦煌专程到天水小住,虽未见到人在重庆的冯国瑞,但在冯宅拜谒冯母后于客厅作画《西山感旧图》,并题《浣溪沙》词一首,表达故人之思。在麦积山,他作画多幅留念。于右任获睹《麦积山石窟志》后,喜撰“艺并莫高窟;文传庾子山”一联,写好后寄给在兰州任教的冯国瑞,冯国瑞即请“麦积山馆”认真保存,准备摹刻于崖间。而“麦积山馆”的题额,冯国瑞则早已请吴稚晖写就。
冯国瑞除《麦积山石窟志》外,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尚有《麦积山馆丛稿》《麦积崖龛窟新记》《麦积山石窟大事年表》《麦积山石窟题记》《麦积山石刻文录》《天水麦积山石窟介绍》《调查麦积山石窟报告书》等多种著述。遗憾的是,《麦积山石窟题记》和《麦积山石刻文录》书稿今已佚失。另外,尚有五十余种著述在郭沫若处。1962年11月16日,冯国瑞去世前在病榻上给儿媳周贞吉女史所写家信上言道:
另有一事,郭沫若院长派人来兰,专来商谈。已将稿本等五十余种带京,有由专研所出版之望。考古研究所夏所长(指夏鼐,笔者注)已来函。此为我一件最快活之事。此五十几种中,为一生心血所瘁,不料竟有今日!
时过境迁,风雨无情,由于种种原因,这五十余种著述早已下落不明,可真应了冯国瑞的“不料竟有今日”!
附带介绍一下,冯国瑞在《麦积山石窟志》中曾提到“甘肃河州(临夏)的唐述、时亮二窟,今已不知其所在”。机缘凑巧,1951年秋天,冯国瑞在临夏时,根据《水经注》和《法苑珠林》等典籍的零星记载,又结合当地传说,此窟竟被他敏锐而执着地发现,并进行了初步勘察,这就是现在的“炳灵寺石窟”。考察归兰后,于1952年元月,他很快写成了《炳灵寺石窟勘察记》一书。这部专著约三万字,资料丰富,论述翔实,是第一部有关炳灵寺石窟的专著。因冯国瑞谦称其为“初学调查报告”,故体例上仅以勘察记的形式述之。即便这样,有关专家认为,至今对炳灵寺石窟的研究,人们仍循着冯国瑞的范围和方法进行,且未超出冯国瑞初步勘察时的研究范围。1952年3月,他又在河西意外发现了“误以为湮没了的北凉天梯山石窟”,通过勘察写出了《武威天梯山石窟图录》一书。这一次勘察,他发现了一些西夏文原件,并编了号,准备做移译工作,未果。笔者以为,冯国瑞有将敦煌和麦积山石窟走廊结合起来研究的宏愿,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只能成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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