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穿越时空的光芒

□新天水·天水日报记者 何喜田

　　伏羲是中华民族敬仰的人文始祖。唐代史学家司马贞在《补史记·三皇本纪》中记述，“牺氏结网罟以教佃渔，故曰牺氏。养牺牲以庖厨，故曰庖牺”，文中所说的“庖牺”就是伏羲。班固《汉书》里也记载：“庖牺继天而王，为百王先。”这一论断，影响深远，继往开来，确立了伏羲在中国历史上“三皇”之首的重要地位。
　　关于伏羲氏的传说遍布中华大地。晋皇甫谧《帝王世纪》记载：“太昊帝庖牺氏，风姓也，母曰华胥，生伏羲于成纪……”在天水地区，百姓们世代相传着这样一个传说。相传，在远古时期的西北大地上，有一片肥沃的国土。一个叫华胥氏的姑娘去雷泽玩耍，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脚印。出于好奇，就把自己的脚放了进去，谁知刚踩下去，华胥氏肚子就感觉一阵剧烈的震颤。后来华胥氏怀孕了，十二年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就是伏羲。古人以十二年为一纪，所以伏羲的诞生地就被称为“成纪”。据史料记载，成纪就是现在的天水北部葫芦河流域一带。
　　伏羲的诞生，不仅揭开了中华远古时期的新篇章，也标志着中国史前文明曙光的出现。在我国尚没有文字的原始社会，人们记录事与物时都是以符号为方式，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八卦，就是中国最早的符号形式。相传，伏羲在天水卦台山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这里有龙马负图而出的龙马洞，龙马身负的河图让伏羲心领神会，于是始创八卦符号，结束了结绳记事的繁复历史。
　　一画开天，开启了中华文化的先河。其后，历经数千年时代的拓展，才形成了被公认为是群经之首的中国哲理总汇《易经》。
　　18世纪，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受伏羲八卦和阴阳哲学的启发，发明了二进制，为现代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20世纪，科学家刘子华用八卦原理推算出了太阳系第十颗行星的轨道和方位。神奇的八卦，让世人对这片遥远的西北之地有了回归故土般的向往。
　　与流经山下的葫芦河相比，卦台山就像是小家碧玉，静静地与河为伴。伏羲在这里画卦，从这里领悟天地要义。在卦台山下的吴家庄，至今还保存有一幅世代相传的六十四星象图，当地人叫它“卦盘”。卦盘，木质，相传出自明朝。细心观看，依稀还能听到渭水的涛声。那是远古的回声，也是文明的足音。
　　作为渭河支流的葫芦河，当地人称“母亲河”。葫芦，在民间寓意着多子多福。在广袤的葫芦河流域，至今还保留着葫芦崇拜的习俗。从古至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世代栽种葫芦。他们将按照葫芦的形状制成的器物视为最神圣的用品，并在葫芦上描绘各种精美的图案，制成工艺品馈赠亲友。
　　在葫芦河沿岸，民间还流传着这样的故事。相传很久以前，一场大雨连续下了四五十天，结果引发洪水造成灾害，将田园和家园都毁灭了，人也全被淹死了。就在洪水到来之时，伏羲和女娲兄妹藏在了葫芦里。天晴后，洪水退去，伏羲和女娲从葫芦里出来，看到世上什么都没了，两人非常伤心难过。他们想，家园毁了还可以重建，但是人没有了怎么办呢，于是就萌生了成婚的想法。伏羲对女娲说：“这里有一对磨子，你推一扇，我推一扇。如果从山上推下去在山下能够合在一起，我们就结婚。合不了，我们就各奔东西。”神奇的是，一上一下两扇磨子从两个方向推下山后，居然合到了一起，这就是磨子合婚的传说。
　　神奇的传说里，葫芦成了救民于水火的“诺亚方舟”，磨盘成了繁衍人类的见证，伏羲、女娲也成为肇始中华文化灿烂曙光的先驱。
　　闻一多先生在《伏羲考》中，也考证了大量有关伏羲与葫芦的传说。在《伏羲与葫芦》一文中他记述：“综观事例，使我们想到，伏羲、女娲就是葫芦的化身。”
　　敦煌遗书残卷《天地开辟以来帝王纪》记载：“伏羲、女娲为遭水灾，人民尽死。兄妹二人，依龙上天，得存其命。伏羲用树叶覆面，女娲用芦花遮面，共为夫妻。”这是迄今为止，有关伏羲和女娲神话在古籍中的最早文字记载。1942年，出土于长沙东郊王家祖山的楚墓帛书甲篇，也记载了伏羲和女娲的事迹。这些帛书文字和内容，被确认为中国迄今所见先秦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中最系统、最明确的创世神话。在《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甘肃卷）中，就收录了三篇流传在张家川县、天水市和徽县关于伏羲和女娲的神话传说。
　　这些活态神话，不仅补充和丰富了伏羲与女娲“再造人类、创世神话”的资料，也给流传在全国40多个民族中的同类神话增添了极具地域特色的异彩。东汉以后古籍中的伏羲记载，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神话传说，但在《汉书》《帝王世纪》《补史记·三皇本纪》等文献中，仍然保存了大量原始的伏羲史料，弥足珍贵。史学界普遍认为，伏羲的传说自春秋战国时期出现于儒家经典和诸子之书后，他不仅被纳入了我国的古史系统，而且位居首席，是一位集创世神、始祖神和发明神于一身的中华人文初祖，许多伏羲的神话传说都是在此基础上附会和延伸的。
　　《中国姓氏大全》记载：“伏羲氏、女娲皆风姓。”“风”便成了华夏民族的第一个姓字。因为伏羲姓风，雷公在听从华胥的劝说之后，便改邪归正，不再随意发怒危害人间。从此，天下安乐太平，五谷丰登。后来，伏羲移都宛丘。这从1979年周口文物考古出土的龙山文化遗址——平粮台中可以找到建筑等实物例证。在不断发展过程中，伏羲将有功之臣按赐其姓氏封于各地建立氏族王国。这一壮举，开创了中华历史上赐姓取名的先河，使姓氏文化成为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重要组成部分。
　　随着史前文明的进程和伏羲部落的不断发展壮大，伏羲氏向中原地区发展，并最终在河南淮阳建都，这使得伏羲文化在中华大地流传开来。三国时期，曹植封陈王客居淮阳时，曾拜谒太昊陵并即兴赋诗，他在诗中不吝笔墨大加赞颂伏羲的千秋伟业。
　　相传，伏羲对于后世的功绩，除了始创八卦和一画开天之外，还有他发明网罟，教人结网捕鱼猎兽；圈养家畜，教人熟食，使先民们结束了茹毛饮血的生活，提高了生产力水平。他还告诫人们，要通过送聘礼来达成婚姻，而不是去抢婚，开创了对偶婚的先河。他教人斫木为琴，弹奏出动听的曲子，开创了中国最古老的音乐艺术。几千年来，人们将上古千年不断进取的强大创造力和伟大的历史功绩，都聚集于伏羲的形象中，并称之为“伏羲文化”，这也反映了华夏民族对伏羲的无比崇尚和敬仰。
　　史家认为，伏羲的传说在经历先秦时期的发轫、秦汉魏晋时期的加工增益和唐宋时期的整合定型后，才最终使得伏羲成为我国远古的创世英雄之一和最早的人文始祖。
　　如今，经过多年的伏羲文化研究，大多数学者认为，伏羲文化本身就是多种文化融合与交融发展起来的文化。伏羲文化对中国文化来讲，就是中华文化的源头。伏羲文化的内涵很多，每一项发明和创造，都对后来的中华文化产生着深远影响。
　　天水是我国新石器时代考古的重要地区，无论从大地湾一期文化，师赵村一期文化，仰韶文化早、中、晚期出土的文物来看，还是从马家窑文化和齐家文化大量的遗存来例证，天水作为先民开拓发达的地区，与伏羲在史前时期的关系密不可分。万年而下，千年以来，因着伏羲文化的传承和影响，人类文明才会薪火相传，源远流长。时至今日，在“羲皇故里”天水，人们对于伏羲和伏羲文化已经有着更为深厚的历史和人文情结。而伏羲文化，也成了最响亮的文化名片之一。
　　天水西关的石家巷，有一处神奇的古民居。院子是按九宫八卦建造的，有三层，天圆，地方，人在其中。它有八道门，这八道门各有八卦的名称，还有四道暗门，加起来十二道门，代表古成纪。在甘谷县大像山华盖寺，现保存有伏羲宫、伏羲塑像和“羲皇故里”石刻。
　　在天水民间，还可见到许多与八卦有关的器物，如民间民宅上至今保留有完整的八卦雕刻，以及八卦鸡笼、八卦灶等，连同流传在当地的八卦拳，无不渗透着先天的八卦文化及对后人的影响。它们飘逸洒脱，华美实用，富丽堂皇。
　　天水人将伏羲庙称为“人宗庙”，将伏羲称为“人宗爷”。每年的农历正月十六，是天水城乡妇孺皆知的人宗爷的生日。伏羲庙内，先天殿前，从正月初一燃起香火，直到正月十六零点，民间祭祀人文始祖伏羲仪式达到高潮。伴随着古老的伏羲音乐，人们井然有序地向羲皇敬香，祈求平安。刘淑英，是伏羲祭祀时祭器的民间保管人。据其介绍，刘家的使命就是给伏羲爷专门保管这些祭祀器物，至今已传了十八代人。这些器物中，有烧香的香炉，有点蜡的烛台，还有供桌、桌布等。平日里擦拭干净后都在家里整齐地摆放着，等到祭祀时才一件一件拿出来。这些器物古朴、醇厚，仿佛被时光浸透过，散发着迷人的幽光。
　　位于天水市区的伏羲庙，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间，是一座专门祭祀伏羲的宫殿式古建筑群。在先天殿中，伏羲圣像两侧，一面是龙马，一面是河图洛书，天花板上至今还保存有彩绘的六十四卦图。院中原有古柏六十四棵，栽种于明代，是按照六十四卦方位排植，现存三十七棵。这些柏树在当地老百姓心中具有崇高的地位，每逢庙会时，朝拜伏羲的人们会纷纷在柏树上贴红纸人，期盼健康平安。
　　美丽的神话，远古的传说，都为伏羲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今天，在改革开放和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时代，天水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对伏羲文化的挖掘、整理和研究，将伏羲文化作为全市构建文化自信、文化自觉的有力抓手，并列为“五大文化”之首。借助文化的优势，高质量融合旅游、非遗等文旅因子，进一步增强了民族凝聚力，提高了民族自豪感，激发了全市人民的爱国主义情怀。
　　古往今来，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血脉相传，用生命谱写了中华民族的人文历史。党的二十大以来，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上，因着传统文化的滋润，文化振兴、民族振兴的洪钟大吕声震华夏。而这雄浑之声，不正是来自我们的祖先远古文化的回声吗？
　　踏着伏羲前行的脚步，我们必将迎来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