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西走廊西端,古丝绸之路上的历史文化名城酒泉出发,沿绵延起伏的戈壁公路北行,大约5个小时车程,我们来到了位于内蒙古额济纳旗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也称东风航天城。这是我国建设最早、规模最大的卫星发射试验基地,也是我国唯一的载人航天发射场。
踏上这片仰慕已久的土地,只见湛蓝的天空下,茫茫戈壁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青灰色的砂砾在太阳的照射下如同撒落的碎银闪耀着奇异的光。戈壁深处特有的气流在广阔的地平线上似潮水和流云般涌动,不时幻化出海市蜃楼样的奇妙图像。钢铁构造的卫星发射架如同擎天的巨塔巍巍然直刺苍穹。联想到曾在电视里看到的火箭腾空时的震撼画面,一种强烈的壮怀之情油然而生。
走在航天城有“长安街”美誉的大道上,我默默思索着这里富有传奇色彩的往昔。
这里是一片古老而又神奇的土地。其古老可以追溯到史前神话时代,而地有其名大约始于先秦。《山海经》记述的“西海”、“流沙”和“弱水”,就是现在与航天城相携相拥的居延海、巴丹吉林沙漠和沿航天城缓缓流过的弱水河。有学者研究,大约在第三纪的时候,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后因造山运动,海水退缩,环境恶化,演变成我们看到的曾被称之为“生命禁区”的荒漠和黑戈壁。至今仍在弱水河流域顽强生长着的胡杨树,就是源于古地中海的古老树种。每年10月,额济纳旗数百里的胡杨老林林涛涌动,金叶飞舞,浓烈的色彩如同油画绘出的绝美风景。人称这里的秋天是中国最美丽的秋天。
走进东风展览馆,我进而了解到,这里还是一片英雄的土地。相传西夏时期,弱水河畔有座黑水城,由一位威名赫赫的黑将军率军驻守。当围军久攻不破而绝其水源之时,黑将军深埋珠宝,杀死妻儿,率军突围,不幸全部战死,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千古传颂的悲壮故事。300多年前,由额济纳迁移伏尔加河下游栖牧的土尔扈特人,由于不堪沙俄势力的压迫,毅然踏上东归之路。17万人历时数月,行程万里,殊死奋战,伤亡过半,最终又回到了额济纳的故土上,创造了人类追求自由和平的伟大壮举。而自公元1958年春天,担负着共和国特殊使命的九路大军开进大漠,这里便掀开了另一部现代英雄史,创造着一个又一个扬我军威、壮我国威的奇迹。
展览馆里清楚地记载着,自基地建成以来,已累计完成40多次国家重大国防科技试验任务。先后成功发射了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颗返回式卫星、第一枚远程运载火箭,成功进行了我国第一次航天飞行试验,发射了第一艘试验飞船和第一艘载人飞船等等,一连创下共和国骄人的十几个“第一”,为人民共和国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年轻漂亮的解说员还告诉我们,在航天城西南方向几百公里处的三危山下,就是世界历史文化遗产敦煌莫高窟。500多个石窟里近5万平方米的精美壁画中,绘有大量婀娜多姿的飞天形象。这说明我们的祖先早就梦想能在太空自由飞翔。而2003年10月15日9时,正是与飞天故乡相毗邻的航天城,以举世瞩目的“神舟5号”,把航天英雄杨利伟送上了太空,圆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飞天梦。2005年10月12日9时,“神舟6号”又从这里起程,实现了“多人多时”的伟大壮举。不久的将来,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还将从这里飞上神秘的月宫!
细细参观了动人心魄的展览馆,我们来到了东风烈士陵园。敬谒安睡在这里的烈士们,是东风之旅必不可少的内容,也是我心中萦绕了许久的一个愿望。
烈士陵园坐落在航天城东北部4公里处,占地约3万多平方米,是航天人积多年努力,在荒漠中育成的一方翡翠般的绿地。盛夏时节,陵园草木葱茏,花枝摇曳,显得格外清幽静谧,特别是挺拔的白杨树环绕四周,像一道屏障为陵园遮挡风沙,更像伫立的卫队日夜守护着烈士的亡灵。树边的水渠清流淙淙,轻柔的水声恰如美妙的天籁之音在为烈士们安魂。
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轻轻步入陵园。只见张爱萍将军题写的园名悬挂在高高的门楣上,遒劲的笔力透露着大家风度。敬爱的聂荣臻元帅的陵墓安卧在陵园中央,93朵汉白玉雕成的玫瑰花依偎在墓碑前,墓碑上镶嵌着江泽民同志的题辞,记载着元帅的生平。
聂荣臻1899年生于四川江津,参加过南昌起义和万里长征,是人民解放军的创建者和领导者之一。在中国革命战争中功勋卓著,建国后荣居十大元帅之列,曾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兼国家科委和国防科委主任,是新中国国防科技事业的奠基人和“两弹一星”研制工作的直接领导者。1992年5月14日在北京逝世,遵照他的遗愿,将部分骨灰安葬在东风烈士陵园。生前他时刻眷恋着这片土地,死后他要在这里和官兵们一起守望航天路。看到开国元勋静卧在戈壁荒漠,我们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向聂帅陵墓和烈士纪念碑敬献了花篮,我们走过花草繁茂的墓道,一瞬间,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是一片整齐排列着的陵墓,一样的墓碑,一样的墓体,一样的高度,一样的间距,一样的白色,远远看去就像一支刚刚集合完毕的队伍,展示着英武的阵容。陵园的同志向我们介绍,这片墓地里安葬着献身航天城的600多位烈士,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平均年龄仅有20多岁。
在三区前排位置,我们找到了某部班长王来的陵墓。1965年10月20日,在原料加注中特种燃料发生意外燃烧的紧急时刻,王来为抢救战友和国家财产,被烈焰夺走了年仅21岁的生命。紧挨着王来的是烈士李再林的陵墓,这个入伍不到两年的河南籍战士,在这里已经静卧了近40个年头。那是1967年7月14日,李再林在执行试验搜索任务时迷失在茫茫大漠。夏日的沙漠地表温度高达70多摄氏度,据说当战友们在沙漠中找到李再林时,他已被晒成了一具干尸……
抚摸着英雄的墓碑,我们的眼睛湿润了。同行的姑娘们采来戈壁鲜花,把美丽的花瓣撒落在洁白的陵墓上,而我的思绪飞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几年前到过欧洲的花园之国卢森堡,在那里也有一个陵园,掩埋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战死异国他乡的近万名盟军将士,其中6000多名是名垂世界战史的巴顿将军统帅的美国第三集团军官兵。
陵园掩映在更加高大茂密的树林中,成千上万个雪白的十字架在广阔如茵的草坪上呈弧线状排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一幅精美线条和鲜明色彩构成的美丽图画。不高的石质十字架上记载着死者的生卒,他们多是十七八岁的青年。而曾率军横扫欧洲战场的美国四星上将巴顿的灵柩也在其中。没有歌功颂德的碑文,只是十字架略微大了一些,背后刻着两排必不可少的字———“乔治·巴顿,第三集团军上将,军号02605 ”。据说这也是依了死者的遗愿,战争结束后,巴顿没有像有些阵亡的美国将军一样,被安葬在华盛顿的国家公墓里。他要与他的部下生死与共,长眠在浴血奋战过的土地上。
两个陵园,天各一方,却惊人的相似。安葬的都是献身他乡的英雄,长眠的多是青春年华的英灵,陵墓都是一样的简约、整洁和壮美,都是名扬世界的将军和普通士兵在一起静静的安息。是什么使得两个不同国度、不同时期的陵园如此相似呢?庄严肃穆的纪念碑使我顿悟,我想,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两个字———军人,军人的使命、军人的情感、军人特有的品格和风范。
当我的目光再回到墓碑上时,太阳已经西沉,血色的光芒染红了天际,清冷的戈壁风卷着沙尘,吹拂着我的头发,我感到了戈壁的苍凉。我忽然记起一句话,生命如花。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是多么的美好和宝贵。可是,不知有多少如花的生命,他们为了人类的幸福和平,为了让更多的生命如鲜花一样绽放而牺牲。他们美丽的生命之花虽然凋谢了,却永远盛开在活着的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