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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地方跑项目的人很多是开车直接进京的,希望用速度“拼出”机会 摄/时会理 |
请出省领导组队来京小旅馆里办公
最怕家里来电话
“多路并进”没进展
副市长:“来时立过军令状真有点不敢回家”
闻讯 希望重燃70个小时重作新材料
拥有一座机场,与省城和接壤的境外建立更快捷的交通网络,一直是我国北方某地级市历届管理者最大的梦想。
当国家宣布4万亿投资计划出台时,该市的管理者们仿佛看到了希望,于是一支名为“大项目办”的队伍在副市长的带领下进驻了北京。日前,本报记者通过多方努力走进了这支在外人看来神秘的特殊“部队”。
“提出想建机场的那个市长已经离休快20年了,当听说国家要投入4万个亿时,老市长半夜给我打电话,兴奋得说话都有些颤抖……”
以上是该市主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陆远在接受采访时的开场白,从他复杂的表情中,透露出来的只有压力两个字。
2008年11月8日一上班,陆远就立即约见市委书记,简短的情况汇报后,书记当即批示:马上组队,准备充分,尽快出发。
由于上一次申请是接近20年前的事情,所有的申请材料都是铅字打印的文稿,一些照片也都是由胶片相机拍摄的黑白片。
陆远当即决定推翻原有的材料,由设计勘察院、交通局、国土局等部门立即联合行动,重新制作一份申请材料。
于是,在接下来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国土局完成了机场占地所有的土地审批手续;交通局完成了全部设计、交通流量、建设航站楼等文字材料;而设计勘察院则完全用3D动画模拟了一套机场设计图。
三个部门的二十几名工作人员联合办公,整整用了70多个小时,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百余名工作人员接近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
“当那一式12份、上万页的申报材料摆在我面前时,我突然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我知道这是全体市民的一种期盼,而我则需要把纸上的期盼变成现实中的航站楼和跑道。”陆远说。
组建班子 临行“绑架”省领导
2008年11月12日,在经过紧张的筹备后,陆远带领着市发改委主任、交通局长及一名市长助理踏上了去省城的列车。
值得一提的是,现任的发改委主任正好是当年老市长的秘书,而现任的交通局长则正是当年老市长指定的“没有机场的机场办主任”。
临行时,市委各级领导齐聚车站为陆远等人送行,场面颇似每年为进京参加“两会”的代表、委员送行。
陆远乐观地对送行的市委书记表示:国家拿4万个亿呢,咱们只要40个亿,九牛一毛,应该问题不大。
当这支号称为“大项目办”的队伍路过省城时,陆远顺道“绑架”了自己的老同学、现任省发改委副主任王瑞景。
“我们几个人到省发改委时,王瑞景主任正在开会。我们等他散了会,就像绑架一样把他拉到机场,毕竟他是省发改委的常务副主任,和国家发改委怎么说也是一个系统的啊!”
陆远笑着说:“幸好我们动作快,因为就在我们去机场的路上,王瑞景又先后接到其他几个城市领导的电话,都是求他带着上北京跑项目的。”
到机场时众人才发现,由于匆忙,王副主任没有带身份证。
现回办公室取的话,一来是时间紧张来不及;二来是已经有其他地市的人也等在王副主任的办公室,大有被别人抢走的风险。
王副主任马上让秘书带着身份证赶往机场。
谁料想那位家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秘书居然也带着自己家乡的发改委主任和副市长一起赶到机场。
弄得陆远一阵紧张,好在那个城市的项目资料准备不齐全,被王副主任挡了回去。
抵京
安营扎寨大领导住进小招待所
11月13日下午,陆远率领着“大项目办”的队伍“押解”着王副主任来到北京。
当天晚上安排住宿时,陆远特地把队伍分开来住,他和王副主任一起住在条件稍好一些的省驻京办,让随行的市发改委主任和交通局长等人在国家发改委附近找一家宾馆居住。
陆远这样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团队距离国家发改委近一些,“一有消息或风吹草动,我的人马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到国家发改委。可别小瞧这几分钟,万一因为差几分钟项目被批给了人家,到那时可是哭都找不到调啊!”
半夜时分,已经上床休息的陆远给自己的部下打电话询问住在哪里,市发改委主任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们还在马路上找呢,发改委附近的宾馆都住满了,全是‘同道中人’,就连招待所都不好找,我们几个在路上都快冻透了……”
最终,该市的“大项目办”终于在距离国家发改委不远的月坛北街上找到了一家招待所作为落脚点。
跑“部”
戒备森严面对面开门讲话
11月14日早上8点,陆远就拉着王副主任来到国家发改委门口。
上午10点半左右,在王副主任第三次给国家发改委一位司长打通电话后,他们等待了两个半小时的放行令终于传达到了门卫那里。
王副主任带着陆远匆忙走进发改委的大楼,而与其随行的市发改委主任和交通局长则因“不能进人太多”的理由被挡在门外。
国家发改委的那位司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王副主任和陆远。王副主任进门后习惯地关上了房门,但那位司长却紧张地又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随后他对满脸疑惑的王副主任说:“现在是敏感时期,哪个办公室都不敢关门接待客人,都怕被怀疑为暗箱操作,要不是咱们关系不错,我都不敢见你啊!”
在随后的谈话中,那位司长不停地强调,项目可以报,但是是否能获得批准要经过统筹安排。
三天没信再打电话遭“婉拒”
谈话不到20分钟,那位司长就起身送客。陆远刚想就自己的项目多说几句,司长笑着说:“不用说了,我们会慎重考虑的。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鉴于那位司长不冷不热的态度,王副主任忙张罗要一起午餐,结果那位司长立即严肃地拒绝:“要么你们在我们这里吃顿工作餐吧,我请你们可以,我们是绝对不能出去的!”
走出大楼,陆远把一份礼物拿了出来,在王副主任的眼前晃了一下:“我都没敢往出拿。冲这架势,我要是拿出来,他还不得把咱们轰出来啊!”王副主任看着礼物苦笑了一下:“听天由命吧!”
当天下午,王副主任搭乘飞机返回了省城,陆远也从省驻京办搬了出来,住到了那个小招待所里。
在焦急地等待了三天后,11月17日下午,陆远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那位司长的手机,试探性地问:“您看我们筹建机场的那个项目……”
“不要着急,现在所有报上来的项目都正在审查方案,一有情况我马上通知你。”对方很客气地挂断了电话,陆远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没事少打电话!”
(注:应被访者的要求,文中隐去省市地名,所有人名采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