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纷飞的季节（下）

    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崔永元

    燕慧芳

　　一场名为“情系西部放飞天水”的慈善拍卖会开始了。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崔永元敬一丹担任拍卖师。

　　前些日子，我们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崔永元、敬一丹和一些大家所熟知的明星一起，在甘肃天水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会，所得善款将用于帮助偏远山区里，那些收入微薄却兢兢业业工作着的西部乡村教师。昨天节目中出现的柏建容老师就是其中的一位。今年8月份，在崔永元的帮助下，柏建容等100名乡村教师来到北京进行了为期10天的参观培训。但是在核对培训人员名单时，崔永元却发现有一位名叫燕慧芳的老师没有来，这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在这个秋雨纷飞的季节里，小崔和燕老师见面了。

　　10月的一天，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崔永元来到了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街子乡范坑小学。在这之前，他已经听柏建容等到过北京的天水教师讲述燕老师的故事。

　　范坑小学的孩子们并不认识这位远道而来的叔叔，但是他们的燕老师却为此激动不已。

　　虽然在北京就听说了燕老师的故事，但亲眼见到燕老师后，崔永元还是十分感动，他说，这次和很多人一起来到天水，就是要为像燕老师这样的西部乡村教师提供更多的帮助，那么，燕慧芳老师的生活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是什么让她放弃了去北京的机会，又是什么打动了远道而来的崔永元呢？

　　天水已经连续下了20多天雨，路面十分湿滑。燕慧芳老师所在的范坑小学，是全乡仅存的一所村小。燕慧芳今年43岁，两个年级的17个孩子是这所学校全部学生。燕老师说，她对这所学校感情很深，否则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整整教了20年书。

　　20年前，燕慧芳的丈夫刚刚从部队复原回来，看到村里许多辍学的孩子，丈夫想到了建一所村小。

　　当时，燕慧芳和丈夫动用了家里的全部积蓄，加上教育局拨的一部分钱，建起了这所范坑小学。从学校建成的那天起，持有高中毕业文凭的燕慧芳就为了一名乡村教师。

　　看到村里的孩子整齐地坐在课堂，学知识，学文化，燕慧芳和丈夫都十分高兴，他们觉得山里的娃娃们有希望了。

　　平时燕老师在学校教书，丈夫在家务农，生活过得既充实又快乐。两个孩子出生后，丈夫又有了一个愿望，希望以后这儿能建起一个完全的小学。一至五年级都可以在这儿上。

　　可家里的钱已经在建现在这所小学时就被掏光了，要建一所完全小学谈何容易。为了实现这个愿望，燕老师的丈夫更加忙碌，从2004年起，他开始四处寻找打工的机会，希望能多挣些钱。

　　燕老师：那一天有一个甘泉的人，要来打核桃，打核桃的时候，打的时候要叫一个人打，我丈夫就说我给你上去打。当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会上树，他就说我可以挣的这20块钱。

　　然而不幸就在这时发生了，当时，燕老师正在学校给学生们上课。

　　燕老师：我正在上课，他亲戚就跑来说，姨，我叔叔在树上掉下来，打核桃掉下来。我说人呢？说是人已经拉下去了。

　　45天后，燕老师的丈夫去世了，留下了妻子和一对儿女，还有治病欠下的4万块钱外债，去世之前他许下了唯一的心愿。如果是有希望的话，让大女儿上个大学。最低能上个中专。丈夫去世时，他们女儿李燕只有14岁。

　　李燕：妈妈的负担特别重，对她来说，她还要照顾学生。后来我就是说我不想上学的。

　　燕慧芳当时心里十分矛盾，如果让女儿上学，她就必须放弃教书回家务农，以保证这一年全家的口粮，但是她实在放不下丈夫辛辛苦苦建起的学校和那里的孩子。就这样，父亲世不到一年，女儿李燕辍学了，15岁的她，承担起了家里所有的农活。看到燕老师家的困难，村民们建议她到外地去打工，这样能多挣些钱。

　　燕老师放弃了打工的机会，仍然每天踏上家门口这条通往范坑小学唯一的路，那棵夺取她丈夫生命的核桃树就守在路边。

　　在学生面前，燕老师是快乐的，没有一个孩子能从燕老师的表情上看出来她家发生的这些变故。

　　燕老师：因为在学生面前我不敢流露我的，因为老师是学生的模范作用，平时我虽然言行、举止，在学生面前我不怎么样。就是再苦再累，我在家里面背着孩子流泪，我根本不敢在孩子面前流泪。

　　作为一名乡村代课教师，燕老师每个月仅有145块钱工资，就是这145块钱也只能等她教完全年课程，年底一起发给她。

　　燕老师：丈夫出事以后，李校长看到我家里面比较困难，放忙假之前就把前半年的工资借发给我。

　　李校长是麦积镇中心小学的校长，燕老师所在的范坑小学属于他的管辖范围，由于燕老师在教学上表现出色，多次获学区评比一等奖，家庭负担又比较重，李校长尽可能地去帮助燕老师解决一些困难，因为他知道，像范坑小学这样的条件，不会再有老师愿意来教书。

　　20年的教书生涯中，就在这所简陋的小学校里，燕老师的学生已经有十几个人考上了大学。他们此刻或许正在校园读书，或许早已融入了繁华的大都市，不知是否曾记起过家乡的这个启蒙老师。

　　范坑小学有17个学生，燕老师经常挨家挨户去做家访，了解学生们的家庭状况，在她看来家庭状况决定孩子的情绪，而情绪则直接影响到学习成绩。这个叫张浩的孩子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最近燕老师发现他的成绩有所下滑。

　　张浩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平时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自从他的妈妈两年前到北京去打工，就再没有一点消息，村里像这样的留守儿童还有很多，他们的状况让燕老师很是担忧。因此，她对学生们付出了更多的心血，而她心里明白，自己最歉疚的还是至今还辍学在家女儿李燕。但是燕老师说，付出了就是正确的，有些事情无法用公平不公平来衡量。

　　记者：你觉得在你妈妈的生活中，学生占的比例更多一些，还是你们？

　　李燕：学生吧，更多的话还是学生吧，真的，她对学生特别关心。照顾得特别周到。

　　记者：对你们呢？

　　李燕：我觉得对我们关心得还不是特别。

　　记者：不会因为你们生病了，她请一天假。

　　李燕：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有时候生气，你为什么不请假，在家里照顾我们一天，她从来不这样做，她只为她的学生。

　　记者：你心里怪过妈妈吗？

　　李燕：心里不怪，从没怪过，因为这是命运，我们的命运就是这样。

　　李燕没有怪过妈妈，因为她知道，妈妈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为了尽快偿还丈夫生病时欠下的外债，燕老师一家生活过得十分艰苦。一块五一双的袜子，只有在每年过春节的时候，她才会给孩子们买上一双。

　李燕告诉记者，她很怀念学校的生活，看着她以前的那些同学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她特别羡慕。燕老师又何尝不想让女儿继续读书，完成丈夫的遗愿呢，但是没有办法，命运决定了他们的选择。2007年8月，当地教育部门通知燕老师被选上到北京参加为期10天的参观和培训，为此，燕老师曾激动得睡不着觉。可思来想去，从没有到过北京的燕老师还是放弃了这次机会。因为如果她走了，没有老师来代课，孩子们将会停课，那些留守儿童又将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十天。

　　燕老师放弃北京之行让很多人无法理解，天水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员了解到燕老师的事情，特意前来看望她。

　　李局长：你这六亩地看看能不能给别人转包出去，自己就不种了，孩子去上学，孩子上学的一切费用我们教育局负责解决。到天水农业学校去学习。

　　李局长：在天水像燕老师这样的代课教师大概3千多人。他们的存在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农村教育中的一个重要的一股力量，支撑了我们的一片天，使我们的一些孩子没有失学，在一二年级，至少能够得到一个启蒙的教育。我们这个情况没有什么必要去回避，我们必须面对，面对就是我们希望解决这些问题，要改善他们的学习生活工作条件，要承认他们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