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价疯了

    “银行提息？这关我什么事。”石生关了电脑，从静宁路的办公室嘟囔着走出来，向他在酒泉路的出租房走去。已经是晚上7点半，交错的霓虹不断地从他厚玻璃镜片上折射出去。灯红酒绿，这些似乎都和他无关。甘南路一旁的阴影处有人在打情骂俏。“这个无聊的世界，赶快回去睡觉。”石生朝阴影处狠狠地看了一眼。

    9月14日，星期五，又一个周末到来。想到这里，他突然间不想回家”了，那不是他自己的家。印刷厂旁边的那栋楼、那间房子只是他暂时栖息的窝。合租的小伙肯定又在电视面前看着足球赛狂喊。

    石生能去找谁呢？谈了4年的女朋友变成了“前任”，“接任”的还找不找———没有房子，还找什么女朋友啊！上周末和朋友聚会，除了他，其他的人都带了“家眷”，就他一个人显得不合群。朋友要他赶快找一个“凑数”，“有房子了，女朋友的事情还用得着操心吗？”石生告诉自己，“没房子，找了也是白花钱。”

    他的前任女友还是会经常性地出现在他的梦中，还有他的博客中，为此，挨了朋友不少奚落：“你烦不烦啊，还在挂念她？没出息！”这样的话他不在乎。每当想起她，他就要告诉自己，4年的感情比不上一套房子值钱，没有房子，4年的感情也只是感情而已，开不了花、结不了果。感情是个屁！”石生吐出一句脏话。

    4年的感情没有了，4年间兰州的房价却疯了似的飞涨起来。

    他两年前在雁滩看准的小区，房价从一平米2800元涨到了今天的3400多元。“在房价还没有疯之前，我就要疯了。”

    “有个晚上，在大街上，真想砸玻璃，找了半天，没找到石头。”石生想不明白的时候，有一种冲动。工作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钱虽然不多，但是够他自己花销。然而1700元的工资，要买房就是梦想。

    2007年上半年，兰州市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692元，排在全国省会城市的末位。而同期兰州市商品房平均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3140元，最高达到六千多元，涨幅居西北之首。在石生的眼里，这样的房价，“我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了。”

    没有房子，就没有了爱人和家庭。29岁的石生站在甘南路什字，在一瞬间迷失了前行的方向。

　　楼房式爱情

    石生、刘毅梅等，都是这个城市中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人士，有着不同的家庭背景、不同的经历，有各自不同的工作，却也有同样的烦恼和相似的痛处。

    “××极品水岸大宅，267平米-407平米一线水景复式挑空臻品持续销售……”刘毅梅换上了兰州的卡号，一开机，就收到这条短信。刘毅梅马上删除了短信息，表情厌恶。每一周的星期五，她都要从白银回到兰州。刘毅梅在靠近白银的一个征稽所上班，收入不错。她30岁了，今年有一个任务，就是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然而2007年已经过了一大半，她的这个任务还没有眉目。“别人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刘毅梅想到这里，真想大哭。

    刘毅梅的想法简单极了：找一个有房子的、有正式工作的，她就嫁。通过朋友介绍，她认识了一位在读的研究生，在西固区有房子。“西固的房子，那还不如在白银买，两个地方到兰州市区的距离都差不多。”刘毅梅对朋友抱怨。

    刘毅梅从来不去楼盘转悠，她认为这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在城区有一套房子就行了，具体房子是多少钱，更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只想找到一个已经有房子的年轻人，过安安静静的生活。正当刘毅梅来回于百盛化妆品专柜、忙碌于寻找对象之际，她又接到了一个新消息。她最初的男朋友，即将从金昌调到兰州，听到消息的刘毅梅突然间对找对象失去了兴趣。前年因为两人分处两地，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结束了一段感情，如今，对方即将到兰州，怎能不让她的心乱。

    这一天刘毅梅的工资卡上只剩下2800元，“他比我更穷！”刘毅梅很清楚，这样的境况不是她父母能答应的。“我该怎么办？”刘毅梅在选择面前总喜欢一边摇头，一边用这句话问她的朋友。

    她遭到朋友的“臭骂”，说她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主意不坚定。

    刘毅梅乱了，分不清楚在房子和感情之间谁更加重要。她对朋友说，这一段时间不要联系她，她要仔细考虑一下。

    星期六，从早晨到下午5点，正当刘毅梅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石生已经在西固帮人拍婚纱照。晚上天气很好，石生还准备出去挣钱———他已经好久没有去摆摊了。为了什么摆摊，石生已经不想再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解释，“就当是为了钱吧”。前一段时间他在下班之后，经常来南关什字摆地摊，出售一些小首饰，生意好的时候能赚个四五十元，甚至有一次赚了100余元。这些天他不想去了，摆地摊一个月1000元，加上工资，总共也不到3000元，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买房的钱啊？为了挣钱买房，他曾兼职做网页、联系出书、拍婚纱照……“我攒的钱还没有房价升的幅度快。”石生苦笑。

    石生是一个喜欢写诗的人，曾经办过诗社，出过书。石生对感情的理解还处在浪漫和现实的纠缠中。“对文人来说，爱情来自于两个人的默契，对我来说，爱情维系在还不知道样子的房子中。”

　　找一个安放心的地方

    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的朋友祁建雄打来的，祁建雄晚上宴请朋友，隆重介绍他的女朋友。石生只有放弃晚上摆摊的打算。在胜利饭店右侧的一家火锅店，刚刚从温州赶回来的祁建雄意气风发。

    祁建雄和他的女朋友是兰州商学院一起上大学的同学，上学的时候关系就好，后来毕业了各奔西东，却一直保持着联系。祁建雄在兰州工作，女孩郭在温州当老师，最近突然想结婚。郭的父母从新疆老家寄给祁建雄4万元，祁建雄家里掏了一部分，就在新闻大厦旁边的新建楼盘首付了一套7楼的房子，65个平方，足够两个人住。近26万的房款，祁建雄还真没有仔细考虑过怎么还。“考虑了有用吗？”别人都在买房，自己先买了再理会别的事情。

    房子还在建设中，9月1日，祁建雄到温州去接未来的新娘。“房子成了我们的根啊！”祁建雄感叹，“现在不管你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哪里有你的房子，哪里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祁建雄当然知道房子是只涨不跌的股票，最保险，早一天买，不仅能节省不少钱，也能稳步升值。有了房子这一笔“膨胀”的财产，祁建雄的心暂时安稳了。

    对石生、刘毅梅、祁建雄来说，没有房子，这个城市是那么的陌生，他们自己是多么的不安定；有了房子，不仅拥有了不动产，而且才可能拥有甜蜜的爱情、美满的家庭，还有房子附带的难以名状的尊严。

    刘毅梅之所以非房不嫁，也有她的同学吴雪娟和杨晓霞的原因。吴雪娟找了一位有钱的老公，日子悠闲而舒适。刘毅梅的另外一位同学杨晓霞，整天在为房子的事情操心，面黄肌瘦。刘毅梅看到了两者的区别，再也不想为了一套房子而消耗自己的经历和青春。

    杨晓霞在兰州一所中专学校当老师。看到周围的同学一个一个买房结婚，杨晓霞也急了，她和在西宁工作的男朋友吵了几次架，最后，男朋友从亲戚那里借了5万块。5万交首付还不够，杨晓霞又给她的朋友陈海涛打电话说自己要买房子了，能不能把钱还给她———她在一年前借了1万块给陈买房。陈海涛在建设银行上班，妻子在交警队，两个人加起来3000多元的工资。杨晓霞向他要钱的时候，陈海涛正在装修房子。他从银行只贷出来2万块，装修房子都不够。最后，陈海涛还给杨晓霞3000元，答应其他的钱尽快还给她。